庄周笑道:“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可怕的?”
“呦,我们嫣丫头这是和哪位公子谈得这么开心?”一位粉光脂艳的女子走来,柳眉杏眼,身段苗条,颦笑之间,自有一种妩媚之态。
“月姐你快看!这有一位长得好看,又不怕我堂姐的小哥哥。”魏羽嫣笑道。
那女子柳腰轻扶,以短柄竹扇掩口嗤笑:“什么长得好看,你也不怕羞。”款款走到庄周面前,明眸凝神瞧去,看得庄周有些不好意思。
女子眼波流盼,盈盈一拜:“敢问公子姓名。”
“他叫庄周。”魏羽嫣抢着说,“周哥哥,这是我堂姐的表姐,段清月。”段清月是魏羽祺第四个舅舅段易初的女儿。段易初是王后最小的弟弟,以外戚亲贵任持节巡防军尉,典掌大梁巡城兵马,位高权重,可女儿却颇让他操心。一共也不知赶走了多少求亲者。不想嫁就不嫁吧,可偏偏又和男子调笑无忌,多少高门子弟被勾了魂儿去?一来提亲,便被拒绝,因此得了个“水中月”的绰号,意思是看着漂亮,但捞不起来。
段清月一脸娇羞之态:“公子清秀通雅,当非凡人,那剑鞘更是别致,能不能借小女子一观?”
庄周被她一夸,有些如沐春风之感。低头就要解剑。只听一声清脆之声传来:“我说怎么站着不进去,这是聊得很投契嘛。”不知魏羽祺什么时候站在几人后身的,一身金线红装,明艳绝伦,脸色颇为不愉。
魏羽嫣不自觉地往庄周身旁靠了一步,扯了扯庄周的袖子。段清月满脸堆笑道:“妹妹可算来了。我介绍你认识一位俊公子——”
“他是我领来的,还用旁人介绍吗?”魏羽祺瞧了庄周一眼,心中一动,换了衣服就是不一样!他穿上这件白色深衣,俊朗飘逸,当真是妙年清通,风姿郁美!眼光一扫,便看到魏羽嫣的手正拉着庄周的衣袖,蛾眉微蹙:“嫣儿,你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到堂姐不仅不行礼,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魏羽嫣乖乖地屈膝下拜:“恭请姐姐福安。”
魏羽祺向身后两个丫鬟吩咐道:“引两位小姐入座。”魏羽嫣不敢违拗,恋恋不舍地看向庄周,向他挥了挥手。庄周也微笑着挥手。魏羽祺冷言旁观,并不说话。段清月走了几步,回眸一笑:“庄公子不进来吗?”
魏羽祺道:“他还有事。”
段青月调皮地向魏羽祺眨眨眼睛,走了进去。
庄周道:“我有什么事?”
魏羽祺若无其事地说:“以后你不要穿白色深衣。”
“为什么?”
“不好看”魏羽祺没好气地说。
“什么?”
魏羽祺脸颊闪过一阵晕红,但很快恢复如常,大声道:“不许就是不许!”
庄周道:“好好好,我还是穿我的布衣吧。”
魏羽祺满意地说:“这才对,走,我们进去。父王对你赞不绝口呢。”
“魏王认识我?”
大殿内摆了六十几张席位,魏羽祺领着庄周一入殿,问候致意之声不绝于耳。她左一句“葛大人快请起”,右一句“范夫人气色真好”,翠眉轻弯,笑开娇靥,如流水般寒暄一遍,庄周跟在后面也少不了拱手作揖,好在众人注意力都在魏羽祺身上,只是朝庄周略微客套一下,倒不用他多费言辞。但众人瞧那个少年公子竟和小公主一起坐到了右首前排位置,当时燕饮,以右为尊,心下纳闷儿,这人是哪家的少爷,竟有资格坐得那样靠前?
两人入座后,魏羽祺道:“当然认识,我说了你不少好话,还有,丁叔叔、贾叔叔,都对你交口称誉呢。”
“他们是谁?”
“丁宽、贾严,都是‘三十近卫’中的高手。丁宽掌力雄浑,曾在泰山之巅以一双肉掌震死十一名好汉,有‘只掌震天’之称。贾严是‘点星剑法’的传人,能用剑尖把鲥莣愺ィ寸镄整理鱼的鱼骨剔出来。”
庄周恍然大悟,原来今天遇到的那两个人都是魏宫高手。三十近卫一共有三十人,负责保护魏宫安全,名虽侍卫,但爵禄比之中大夫,统领王宫侍卫,非武功道术精强者不能入选。三十近卫里随意挑出一个,都足以抵得上一派掌门。庄周回想起这两人的掌法、剑术,不由感叹,名震天下的“三十近卫”果然名不虚传。
“起身”,魏羽祺拉动庄周衣袖小声说,庄周见众人都停止了谈话垂手而立,大殿上鸦雀无声,猜到魏王要来,也站起身来侧耳默候。殿后走出两名执孔雀羽扇的宫人,站在主座后面。接着走出四名宫女,皆蹑珠履,分站主座两侧;又有八名执楯武士,列于陛下。过了一会儿,四个身着黑色华服的人走出,庄周偷瞄一眼,认出其中就有和他比掌比剑的两人。丁宽、贾严的目光和庄周相遇,都略一点头。
一名绣衣赞者高唱:“大王、王后到!”众人都俯首屏气。庄周好奇,偷偷看去,见魏王盛服冕旒,姿容甚壮,顾盼之际,极有威严。王后身穿大紫锦衣,容色殊丽,一双星眸正撞到庄周目光,微微一笑。庄周赶紧低下头去。
众人下拜稽首,魏王、王后回拜答礼,入席坐下。庄周正要坐时,见众人又拜了一次,也急忙跟学,这才坐了下来。
赞者道:“传菜。”
宫女手捧菜肴,鱼贯而入,珍馐美食,欲迷人眼。庄周看侍者布菜极有讲究,饭食在左,羹汤在右,脍炙离人远,醯酱离人近,蒸葱一律放在肉酱的左面,而酒浆则放在羹汤之右。放眼望去,每人食案上皆作如此摆放,如从一个模子上刻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