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弟魏昂起身奉觞祝道:“愿大王、王后万年!”
众人起身跟祝道:“大王、王后万年。”
魏王举杯道:“今日只当家宴,诸位不必拘礼。不醉无归。”
众人齐声唱诺:“敢不醉!”
庄周心道,这么吃饭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只听赞者道:“奏乐。”
琴瑟笙鼓,出声悠扬。十二个丽人款款走出,丰容靓装,霞衣飞举,莲步攘袖,跳起舞蹈。
大殿内又恢复了欢笑交谈之声,庄周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别说,边看歌舞边吃饭感觉真不错,正神游间,手臂一痛,魏羽祺缩拳道:“你看《道德经》都没这么用心,舞女就这么好看吗?”
庄周无奈道:“我总不能把眼睛蒙起来吧。”
魏羽祺道:“我和你说正事,宴会结束后,我父王母后要见你,他们对你印象可着实不错,你好好应对。你小小年纪,武功又高,又有属镂,我父王说不定会先封你个官做,然后,然后”她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庄周道:“然后怎样?”
魏羽祺一下坐直身子,嗔道:“你还想赖账?你该知道,逾墙身法是不传外人的。”
庄周这才明白,原来她在天之庠序中传我逾墙身法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她待我如此情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见她薄唇轻咬,酒后双颊微粉,更增娇艳,脱口而出:“我怕你不要赖才好,我这辈子是赖定你啦。”
殿内巨烛煌煌,觥筹交错,但在魏羽祺看来,似乎天地间都只剩两人一般。魏羽祺道:“那你那些小怡啊、薛姑娘啊怎么办?我可告诉你,我是绝对不准我夫婿纳妾的,连媵女也不行!”当时大族嫁女,都有随嫁之人,有时是仆臣,有时是妹妹,谓之“媵”,媵女随主母一起嫁出,共事一夫。
庄周道:“你一个我都对付不了,还要什么妾?我只拿她们当妹妹、朋友,从来没想过其他的。”
魏羽祺眼光中全是喜色,“但愿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如果食言,我宁愿一剑刺死你。”
庄周本来沉溺在一片柔情深意之中,正克制心神不去握她的双手,突然听了这句厉害的话,吓得一哆嗦。
魏羽祺噗嗤一笑:“你怕我刺死你吗?你只要不做亏心事,怕什么!”
庄周道:“那你呢?如果你喜新厌旧,跟什么楚太子、韩太子什么的,怎么说?”
魏羽祺“呸”了一声,“哪有什么韩太子!你看熊商,我理他吗?我这个人,一旦认准的事,就不会变。小时候,母后归宁探望外公,给我带回来一个红泥陶响球,一摇就叮咚作响,别提多有趣了!我整天捧在手里,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后来我哥把它摔坏了,我又哭又闹,怎么哄也哄不好。父王给我找来各式各样的响球,有金的,有玉,还有水晶的,都比我原先那个精美华丽,但我都不要,因为它们再好也比不上我的陶响球。”她凝视庄周,一字一顿地说:“庄周,你就是我的陶响球。”
贵庶不婚
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大子忽辞。人问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左传桓公六年》
庄周见魏羽祺俏丽的脸上情意盈盈,心中升起万般爱怜与感激。之前还在想王家规矩那么多,做魏国驸马恐怕不自由,现在却觉得只要能和魏羽祺在一起,就是做囚徒也心甘情愿。宴会结束后,魏羽祺带庄周进入内殿,魏王已除去冕旒,换了一身黑色常服。王后披罗纨衣,曳绮縠裳,前面摆着一台青铜冰鉴,各色水果、酒壶陈列其中。
庄周下拜:“参见大王、王后。”魏羽祺则笑嘻嘻地站在一旁。
王后温声道:“孩子不要拘礼,快起来。”
魏王左右端详一番,点头道:“果然有根骨,听说你在洛邑连败五名好手,连‘天罗派’掌门徐元嘉都不是你的对手。还独力杀了一只魑魅。贾严是用剑高手,却也对你的剑法佩服不已呢。”
其实庄周身上最神奇之事是挡下大鹏罡气,但江湖上多认为是罡气射偏,以讹传讹,不足为奇。魏王派丁宽、贾严探查庄周武功,虽说颇为精绝,却也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所以魏王同样认为凭他挡下罡气绝无可能,传言虚妄,不可信据。至于庖丁、巫王之事,牵扯太广,魏羽祺没有告诉任何人。
庄周道:“大王谬赞了,侥幸而已。”
“不骄矜,这很好。能把属镂剑借寡人一观吗?”
庄周解下属镂,递了过去。
魏王道:“剑鞘很精美,不过不像古物。”
魏羽祺笑道:“这是咱家少府做的。”少府是魏国官司衙门,执掌器械制造。
魏王哦了一声,拔出剑来,轻轻抚摸:“夫人你看,果然是好剑!似钝实工,利而藏锋,看剑身旁这剑钩,巧夺天工。”手握剑柄,挥舞了几下。
王后道:“这些剑、刀啊,都是你们男人喜欢的玩意儿。我哪里会看?你别乱舞,怪吓人的。”
魏王道:“夫人说的是。”恋恋不舍地把剑收回剑鞘,还给庄周。笑道:“你三番五次地救祺儿,寡人该怎么谢才好?你说说,想要什么赏?”
庄周道:“不用不用,我的意思是,不,草民的意思是”
魏王大手一挥:“没外人在,随意一些,称你称我,都没关系,称什么草民呀。你很快就不是草民了,这样,我就封你——”
“报!”门外传来响亮的一声。
“进来。”魏王道。
一个宦官躬身呈上一册竹简,随即退出。魏王看了几眼,脸色一变。他把竹简卷起,敲着桌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看了眼庄周,道:“这样吧,就赐你百金,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