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庄周体内的大鹏真气乃天下至阳之气,正是他这路掌法的克星。但庄周后心刚刚受了叶松高重击,真气紊乱。耿温打第一掌时,寒气攻其不备,已窜进庄周体内,只不过庄周阳气太盛,体表没有反应而已。当他又对第二掌时,大鹏真气已被激发出来,反攻回去,不仅化了一部分他苦修的大寒真气,还让自己受了严重内伤。若是再对两掌,那连命也保不住了。
庄周对掌虽胜,但体内寒气发作,瞬间感到一股透骨奇寒。全身冷战,周围戟士见庄周踉跄欲倒,长戟纷纷递上。丁宽不忍再看,心道庄周如此人才,可惜了。不想只听哗啦一声,七八枝长戟落地!
原来庄周倒下时左肘在地下一搭,身子顺势滚到长戟握杆上,削字诀使出,军士被砍倒一片。在场几名好手见了如此败中求胜的招数都不禁暗暗称奇。
士卒见血,发起性来,四方齐上,欲将庄周乱刀砍死。庄周此前顾念到众人皆魏羽祺下属,出手始终留有余地,但先被叶松高偷袭,再为耿温所乘,还差点被戟士所杀,命悬一线,心中激愤,再不留情面,手起剑落,肘撞掌劈,属镂到处,血如涌泉!
地上很快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众甲士,庄周身中两剑一矛,创口剧痛,仍然不倒,只想着一定要带走魏羽祺。众士卒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再敢上前。
段易初身边的一位将佐左右挥动了两下令旗,长矛手把庄周团团围住,丈余的长矛(三米多)使得他们在战场上如一面带长刺的巨墙般让人望而生畏。
唰,长矛一起对准了庄周!
魏羽祺眼睛被盾牌甲士挡住,看不见战况,但听着脚步踏动之声便知是恐怖的长矛进攻,她心中无数次地呐喊着、狂吼着让庄周快走,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庄周不能走,魏羽祺不在,他哪都不去。见四周长矛刺到,急向空中跃起。长矛略一收回,又向空中疾刺,他落到地上,长矛顺势压了上去。三十几根长矛打在属镂剑上,像一朵巨大的铁花,压得庄周喘不过气来!
他膝盖微微下弯,看似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但却始终不倒。段易初见庄周力战不屈,也颇为意外,道:“小子,你发个誓,永远不见公主,我这就让人撤了矛阵。”
只听庄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发誓,永远和公主在一起。”众人一听前半句很是高兴,只道这少年终于屈服,听了后半句心下一凉,这人怕是要命丧当场了。庄周性格外柔内刚,小时候在村子里和人打架便是,发生口角时似乎懦弱不愿争吵,一旦动手,不打出个是非曲直来就不会认输。
段易初怒道:“给脸不要脸,杀了他。”
魏羽祺一听,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侍卫赶忙扶住公主,段易初正全身灌注地看着庄周,丝毫没注意到魏羽祺的状况。
此时各高手只要走上前去,便可立取这个少年性命,但包括叶松高在内,谁都不愿在此种情况下与军士合力击杀庄周。不仅趁人之危、有失身份,同时也觉得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辱的感觉。耿温倒是很想出手报刚刚的一掌之仇,怎奈受伤太重,站不起来。近卫不上前,普通士卒哪个敢去?
段易初见没人动手,一脸错愕,叫道:“颜瀚,去结果了那小子!”
颜瀚心下踌躇,但也不能当众违命,只好走到庄周面前。此时庄周已经单膝跪地,双手举剑,还在死死地顶着一众铁矛。颜瀚低声说:“你现在投降,我保你命!这是最后的机会。”以颜瀚的身份既给出保命的承诺,那就是已做好与段易初一争的准备了。
庄周身体颤抖,全身骨头似散架一般咯咯作响,已说不出话来。但神色坚毅,却能一眼望知。段易初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动手!”一瞥见到公主闭目倚在侍卫手臂上,忙问道:“殿下怎么了?”
博弈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诗经秦风渭阳》
最后这句话传到庄周耳中,似筋疲力尽的海鸟看到了远处的树枝,如茫然无措的迷失者望见了暗夜中的灯火。秋水神功生,大鹏真气涌,庄周竟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颜瀚吃了一惊,左手翻飞,在空中化出一柄冰剑,向庄周射了过去。众矛手正龇牙咧嘴,狠命把铁矛向下压。陡然间矛下一空,众矛齐落在地,砸了个空!冰剑也射到一名矛手身上。
庄周居然出现盾牌手之前!还来不及众人反应,属镂剑起,劈字诀出,骇浪与天浮,洪涛落九泉,中间一路的三排巨盾,全被劈得碎盾横飞,血肉四溅!
剑气惊到段易初所骑之马,一声长嘶,前蹄高抬,竟把段易初摔了下来。段易初是安邑段家子弟,虽不甚用功,但也自小习武,原不至于被一匹惊马摔得这样狼狈。但庄周出现得太过突然,又没想到这一剑竟有如此威力,早已经吓得心惊胆战,只怕自己像那些盾手一般被劈成两半。当下连滚带爬地向旁边逃去。士卒登时大乱!
魏羽祺听到一片惨叫嘶喊之声,悠悠地睁开眼睛,心摇神驰:“庄周,是你抱着我?那些侍卫呢?”这一晚所受刺激太多,此前又被闭了穴道,想动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声,血气流转不通,情绪也无从抒发,昏厥半晌之后转醒,一时之间还有些昏昏沉沉,如在梦中。
庄周道:“别担心,我一直都在。咳咳”
“你受伤了!”魏羽祺惊道。她这才发现庄周全身是血。她急忙收回搭在庄周胳膊上的手掌,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纤细的掌纹流了下去。庄周强忍疼痛,笑着说:“瞧你大惊小怪的,都不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