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羽祺道:“还嘴硬,我们快找个地方包扎伤口。”
四周几百人,就这么看着两个少年在一片血污尸山之中神态亲昵地说话,他们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还处于包围之中。不知为什么,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可能所有人都知道,留给两人说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听段易初喝道:“小子,快放了公主!”他先安排了三十名甲士护卫,又让颜瀚站在自己身边,这才敢喊话。
魏羽祺皱了皱眉,望向四周,触目所及,都是虎视眈眈的魏国军士。庄周道:“说实话,你这个舅舅真是不怎么讨人喜欢。”
魏羽祺道:“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我们就走,走得远远的。”
庄周以剑撑地,勉强站了起来。魏羽祺道:“还是我扶你吧。”她把庄周的左臂放在自己瘦弱的肩上,两人一步一挪地向前走去,直视众人为无物。
段易初叫道:“一起上啊,走了公主,你们谁能担当得起?”
此话一出,众人呼啦一下涌上前去,贾严、秦飞、丁宽都赶在前面,三人一般心思,不愿庄周死于无名军士之手,想把他活捉,说不定能留下一条性命。
庄周抬起属镂剑,准备一拼。魏羽祺摇了摇头,白玉一般的纤手搭在庄周执剑的手臂上,拍了拍,示意他把剑放下。庄周疑惑地看着魏羽祺,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用意。只见她向前跨出一步,神色傲然,一指前方,大声道:“你们听着!”
众人见公主这架势,都停下脚步。段易初道:“祺儿!”
魏羽祺说:“也包括你,舅舅。我将要说的话,你们要一字一句地记在心中。从现在开始,谁要动我和庄周一根毫毛,我灭他一族。我魏羽祺言出必行!只要我不死,不管是挑拨离间、收买朝臣、豢养刺客,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用几年,我一定做到!”
她目光如电,一一扫过众人,被她眼光扫到之人,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谁也不敢再动一动,生怕惹祸上身。众人俱是一般心思,公主从小飞扬跋扈,无人能管。人人都知道魏王对她有多么宠爱,若是真被她盯上了,也不用她请什么刺客,等父女一和好,她小话一递,可能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先朝魏武侯的时候,连吴起那样的股肱重臣也因为一时谤言,被逼得去国远遁,清官难断家务事,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得好。
魏羽祺重新扶起庄周道:“我们走。”
“不许走!”段易初叫道,他是主将,真要放走了公主,难辞其咎。他高高举起魏王节杖,大声道:“本将奉大王之命,截回公主,王节在此,依令行事,大家不要顾虑。”
魏羽祺笑了笑:“父王宫里有好几个节杖,只要想,可以随时做出更多。但他的女儿只有一个。还有,节杖不会说话,我可会。”她回头道:“舅舅,你别光让他人做替死鬼,你自己不信可以来碰我一下试试。到时别怪我不顾渭阳之情。”
魏羽祺这招挑拨离间用得恰到好处。众人本来就忌惮魏羽祺的威势,现在一听这话,都认为段易初是拿别人的命,铺自己的梯。此时若段易初有魄力,便亲自去拿魏羽祺,破去她的威胁。军中不乏胆大之人,自然敢跟随。
但问题是段易初并没有这样的勇气。他从小看着这侄女长大,素知她胆大妄为,无所顾忌。以后说不定真会报复。还好意思说什么渭阳之情?这丫头当众恫吓,哪给她舅舅留了一点面子了?再说自己堂堂国舅,又奉王命而来,如果让侄女吓住,传出去岂不颜面扫地?说什么灭一族,我和你母后同族,你还能灭你母后?想到此处,不禁腰杆直了些,但却始终不敢踏出一步。
魏羽祺道:“告辞了,你们让开。”
众人见段易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出言阻止,当下自动地让出一条路来。庄周和魏羽祺正要离去,忽听一阵轰鸣之声,魏羽祺脸色一变,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是骁骑!一百骁骑!
有道是“骁骑不满百,满百则无敌。”魏王一身锦袍细铠,带着一整支骁骑左部军翻翻滚滚而来。在场诸人除了魏羽祺与庄周外,一起拜倒呐喊:“参见大王。”
魏王驻马道:“祺儿,你连父王也不认了吗?”
魏羽祺道:“父王,女儿有伤在身,不能拜见。”她从小闯了什么祸事,要不撒娇,要不装病。现在情形,撒娇肯定是不管用了,但装病倒是可以一试。
魏王身子一倾:“怎么伤的?被谁伤的?伤在哪?”
众人冒了一身冷汗,均怕公主突然来个栽赃。魏羽祺哭道:“父王,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魏王道:“你是大魏公主,谁敢欺负你?快跟父王回宫,找医官给你看看。”
魏羽祺道:“那庄周呢?”
魏王脸一沉:“来人,带公主回宫。”
魏羽祺右手一翻,白光闪动,已多出一个冰锥,以冰锥抵住脖颈,道:“父王若是再逼,女儿就死在你面前。”
庄周惊道:“你干嘛!快放下!”伸手要抢她冰锥,但受伤后行动不便。魏羽祺小靴一踏,已向后飘出三尺。
魏王气得七窍生烟,恨铁不成钢地说:“寡人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女儿!动不动就要效仿那民间的愚夫怨妇,要自经于沟渎。恁地不成器!”嘴上虽这么说,眼中紧盯着那冰锥,生怕魏羽祺一个不小心,刺了进去。
庄周神色焦急:“你不要冲动,快放下来!”见她不理,又道:“那就离远点,离远点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