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景中结结巴巴地说:“庄,庄贤侄”
庄周冷冷地说:“你不是要抓我吗?”
袁景中挤出一个笑容:“只不过要请请你回去做客,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这就下山了。”
他拨开庄周的剑,一溜烟地跑下山去。
小湘叫道:“你干嘛要放他啊?”
庄周说:“我毕竟出自天之庠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饮水思源,怎能杀戮旧日师长?”
小湘气道:“迂腐!”
庄周走到闾丘鸿面前,闾丘鸿骂道:“少在那儿假仁假义,要杀便杀。”
庄周手一招,属镂从闾丘鸿肩膀上抽出,飞回庄周手中。闾丘鸿疼得大叫一声,血如涌泉。庄周道:“我不杀袁景中,自然也不会杀你。但沈大哥如何处置,我就管不了。”
小湘扶着沈石走到闾丘鸿面前,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为什么抛弃莹儿?”
闾丘鸿往山壁上一靠:“陈年旧事,何必再问?动手吧!”
沈石捡起一把剑,便要向他身上插去,见他满身血污,委顿在地。摇了摇头,把剑扔了出去。
小湘惊道:“你干嘛!”
沈石看了一眼闾丘鸿,眼神中充满鄙夷之色:“我沈石不杀手无寸铁的伤者,但闾丘鸿你记着,我伤好之后,自会取你狗命。”
小湘气道:“你也迂腐!”
沈石一笑:“我们走。”
小湘指着或躺或靠或站的这些高手们:“他们呢,你一个不杀?”
庄周道:“多杀无益,走吧。”
小湘气不过:“打几掌也行啊!”
庄周拉过小湘:“走啦!”
小湘路过罗豹时,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脚踝,罗豹闷哼了一声,不敢叫出声来。心中暗道:“捡回一条命,真是上天保佑。”
苏贤、韦佑则面有惭色。
三人刚走到山道拐角处,一道凌厉的劲风从背后袭来!此处地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摔落山崖。庄周急忙拨开沈石、小湘,转身轻带,这个看似简单的转身包含了秋水功、缘督以为经、意快三种上乘武学之道,那人冲击的力道和秋水功叠加起来,收脚不住,竟直接冲下崖去!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深谷中传来,众人听得毛骨悚然,原来是闾丘鸿!他设计不成,以一派掌门之尊受此折辱,心中忿恨已极。再想沈石受伤,此机会千载难逢,故集全部劲力于右臂,趁三人背对自己,没有防备,奋力一击,先把庄周推下悬崖,之后再杀沈石、小湘。就算不成,也要带一个人同归于尽。没想到,机关算尽,算得一场空。
“活该!”小湘呸了一口。刚刚她就走在悬崖边上,庄周虽用巧劲把她推开,但也吓得面无人色。
沈石怔怔地看着云封雾锁的山边深谷,流下泪来。
小湘道:“沈大哥,他是自作自受!你还为他哭?”
沈石说:“不是为他。一人已矣,虽万人何赎?”
小湘小声问庄周,沈大哥说的那句什么意思?庄周道:“一个人不在了,就算用一万个人也抵不上那一人。”
“他在说谁?”
庄周不答,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大梁城等他的人。
三人下山几无阻碍。本来在山道对峙之后,庄周三人已成瓮中之鳖,一流高手都聚集在鸡肠道前。余下的既然无用武之地,很多人就都撤了出来。有尊长在山上的,或在山间相侯,或在山下露宿,那些眼见没办法分得一杯羹的直接打道回府。大败的消息经由巫山五侠、袁景中传出,那么多高手都败了,哪个还敢来送死?都作鸟兽散去。
山脚下,乱石丛,血迹未干。想起昨日大战,死生之间,恍若隔世。还来不及发声感慨,东西各有一拨人围了上来。东面有两百多人,都是小门派与不入流的帮会,他们有不甘心就此走的;有认为庄周虽击败众高手但已是强弩之末,说不定有机可乘;还有刚到不久不了解情况的。右边是吴寒率领的五义宗仁堂堂众,皆着白衣白裤,将近一百人。勇、智两堂见堂主没到,不听吴寒调令。吴寒没办法,只能率本部前来。
小湘道:“怎么没完没了啊。”
沈石说:“这都是乌合之众,一会儿动手,你先擒首脑。”
一阵轰隆隆的闷雷之声由远及近传来,仿佛大地都在震颤。蹄声滚滚,飞尘漫漫,四面突然出现大队骑兵,骑兵之后跟随着如潮水般全身甲胄的士卒,兵戈朝天,旌旗招展,令人望而生畏。
沈石道:“不好,他们有援兵!”
小湘见了阵势也害怕起来,道:“我们快走!”
庄周杖剑在前,沈石、小湘在后,向西北角冲去。
只见围攻的众人顾不得和庄周对峙,纷纷转身,兵器朝外戒备。人人胆寒发竖,甲卒至少有五千人,他们这几百人虽然身有武功,但在大军合围之下,可能都挡不住两轮箭雨、一次冲锋!
军队四面围定之后,并不进击。两将骑马出阵。一位红甲锦袍,眉飞入鬓,一脸英气,年纪三十上下,长戟曳地。一位黄衣银胄,背负长弓,体壮如牛,神情彪悍。黄衣将大声道:“本将乃楚国左司马栾虎,会同魏国骁骑左率沈子克将军,传魏、楚两王令旨!”
在场军士齐锤盔甲三下,以示敬礼,动作整齐划一,传来“锵、锵、锵”的三声,声闻四野,众人见此军容尽皆变色。
一个身着宦官服饰的人手捧托盘,小步跑到栾虎马前。栾虎从托盘上拿起一卷竹简,读道:“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尚书》云‘宥过无大。’人谁无过?人谁无失?过失能改,善莫大焉。是故赦过宥罪,自古不废。启其改过之心,通人自新之路。太甲改善,伊尹迎为贤君;仆御悔过,晏婴荐为大夫。此皆古之仁人君子所同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