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君不愧是古今难遇的奇才,居然这么早就引用《道德经》中的话来印证武学,当年自己练成驱兵术就多亏了邪君这段注释。
邪君这段话的主旨在一个“静”字。静而能安,安而能虑,虑而能得,得之能感,感之能使,心使气,气使兵。故而当年悟驱兵术时,庄周也是先让自己进入一个极静的状态,然后才能调动体内真气,远距离驱使兵刃。
当时他还不明白那种“极静的状态”是什么,现在想来,就和自己参悟《道德经》时“离形去智,忘乎内外”有些相像。以前庄周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静”就能调动真气到很远的距离,为什么“静”就能驱动兵器以至如意?现在他才明白,这就是《道德经》中“虚无”的力量。
虚才能静,虚才能用。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老子将“致虚极”和“守静笃”放在一起,邪君和自己都把注意力放在后者身上,却忽略了更为关键的前者!
所以《道德经》才说:“致虚,恒也。”
虚则大,至大无外,故其用,能生天地万物。唯其虚,所以能用其实也。唯其虚,所以能长生不败者也。
《道德经》云:“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冲’与‘虚’同义,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道体为虚,则用之不竭,永不盈满。
自己如今真气内力全无,经脉尽断,岂不是“虚”得不能再“虚”了?难道也可以“用之不竭,其用不穷”?
大道之虚,难道就不能用在人身上吗?!
怎么就不可以呢?
孔子祭宫中第二块石碑上的文字跃上心头:“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道不远人,道不远人。庄周眼前豁然一亮!
《道德经》云:“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橐龠”即风箱。这句话的意思,天地之间就像一个大风箱,虽然中间空虚但无穷无尽,越鼓动风量便越大,生生不息。
人体不也是一个风箱吗?
有空便有余地,有虚便能装填。
之前在凤府,凤家老二临死一搏,使出所有内力,以乱溪拳狂扫四周,狂暴的气劲波及到自己身体,自己不仅没有受到伤害,反而似乎更加精神了!这与大鹏罡气射入体内的那次经历相似。难道说
庄周呆立于街上,神色来回变幻。全然没听到江小棠的询问。
江小棠有些着急,以为庄周受了伤或者受了什么刺激,伸出去拉庄周,被薛凌萱挡住:“别打扰他!他在想问题。他想问题时一专注就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江小棠脱口而出,但一出口就后悔了。
薛凌萱看了江小棠一眼,那神色彷佛在说“我认识他在前,自然是知道的,你才认识他多久。”再想到阿默的身份,江小棠不由得有些气馁。
薛凌萱觉得以前的那个庄周又回来了。她很为庄周高兴,但依旧感到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和庄周会不会有结果。她也不奢望庄周能像待魏羽祺一样待她,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也就够了。可邪君不除,即便是这个愿望也不可能实现。庄周在凤府中的身法虽然神妙,但无论如何也不是邪君的对手。
“小棠。”庄周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站着不动,你打我一掌。”
“啊?”江小棠没明白庄周的意思。
薛凌萱以为庄周走火入魔,担忧问道:“你怎么了?”
“放心,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关节,需要借助外力。小棠,你用游龙掌打我。”
江小棠不敢下手:“可是可是你没有内功,我我不能”
“没关系的,你只用一成力,不会有事的。”
“可一成力也够重的了!”
“再少我不好判断,来来来,出掌,就打我右胸好了。”庄周摆开架势。
江小棠提起手掌,口干舌燥,既紧张又担心,比量来比量去,迟迟不敢下掌。
“瞧不起我是不是?一成力我还承受不了?”
江小棠咬了咬牙,一掌下去,庄周被打了个踉跄,向后仰倒,薛凌萱滑步而出,搀住庄周,这才没有摔倒。
“你没事吧!”江小棠赶忙围上前去,一脸歉疚,
“咳咳咳”庄周没有内功护体,再加上经脉气海丹田皆坏,体魄已不如常人,这一下打得右胸生疼,连咳不止,“我咳咳没事我没进入状态咳再等等咳咳”
“等什么!”江小棠见庄周咳得脸都红了,很怕他再让自己出掌,连忙把手背在身后。
薛凌萱温柔地拍着庄周的背,不断帮他顺气。庄周缓过劲来,沉思着向前走去。
薛凌萱和江小棠不敢打扰,只能跟上。
庄周边走边想:挡下大鹏罡气时不知武功为何物,挡下乱溪拳劲时全身心都在瞬移杀人上,对于拳劲入体之事,根本不明所以。
这两次的成功和刚才实验的失败说明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受外力而不伤的,这需要一个状态。
虚空其内,方能应物。自己方才明明已经忘道至虚,可以使出瞬移术,却为什么不能挡住小棠的拳劲?难道说自己想错了?又或者说状态不对?
是不对!
大鹏罡气和乱溪拳劲都是突然出现,自己没有防备,所以神全志一。但面对小棠时不一样,自己是明知有这一拳,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这就像民间俗话说的——“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意思是相对于清醒的人来讲,醉酒者从马车上摔来更不容易被摔死。因为神全无隙,摔车不觉,故而死生惊惧不入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