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同和程月如缓过神来,赶忙站起答礼,并请庄周上座。不说庄周越皇、百里堡主和天之庠序掌门的身份,就是单以他在武林中的声望,也鲜有人能与之相比。即便是孟子在此,以庄周现在的身份地位,也足以与之分庭抗礼,江大同夫妇如何能坐着受庄子一礼?
庄周道:“馆主和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您一家的照顾,我早就没命了,馆主和夫人不必敬我,还当我是阿默就好。”
程月如欣慰而笑。
江大同惶恐道:“这如何使得?”
江小棠笑道:“使得使得,债主为尊嘛。他还欠我们钱呢!”
江大同老脸更红,狠狠瞪了女儿一眼,江小棠知道庄周不会计较,有恃无恐地吐了吐舌头。满堂欢然。薛凌萱突然觉得庄周在这里也不错,前提是如果他不是庄周的话。
程月如问庄周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四人此前都很默契地一直没讨论到正题,就是在等庄周到来。不知不觉间,他们都隐隐以庄周为首,想要听他的意见。
“今夜凤南坤并不在场,我怀疑他去叫援兵了。其实即便凤南坤在,我的身份也瞒不了多久,必定引来追兵。”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程月如道:“不如我们先离开,到邹城去避一避。”
江大同道:“这个好!程家镖局在邹城根子很深,岳父为人又最是仗义,到了他老人家的地盘,我们藏个十天半个月的,未必能被找到。”
庄周道:“好,你们现在就出发,凌萱,你也一起走。”
“那你呢?”
“我不走。我若走了,邪君必定大索四方,鲁国也为邪君所控,到时肯定全国搜捕。你们也逃不掉的。如果是以前,我说不定可以暂时避一避,毕竟江湖之大,何处不能藏身?但邪君现在已经几乎控制了整个天下,各国诸侯的势力也为他所用,我能藏到哪去?东藏西躲不是办法,只有直撄其锋,方能一劳永逸。”庄周神色一坚。
程月如惊道:“直撄其锋?邪君掌握天下,你如何直撄其锋?”
“我想闭关。”
“闭关”程月如脸色一变,“难道说你找到恢复功力的办法了?”
“算是吧,我想试一试。”
江大同道:“可你经脉尽断,怎么试?难不成你真能恢复经脉?不可能!经脉伤断是不可逆的,这是常识啊!”
“常识不一定是对的。除了生死之外,没有什么是不可逆的。《道德经》中说:‘源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又说‘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庄周伸出几根手指,江大同水杯中的水飞出,在空中凝聚成团,变化着各种形状。
四人都看得瞠目结舌,江大同道:“这,这是阴阳术?”
“这不是阴阳术,而是道。”庄周握拳,水团啪的一声被崩散。
庄周道:“原神不死,静曰复命。”拳头再次张来,四散的水滴竟然重新收回,聚拢成团!如刚刚从杯中抽出一般,仿佛时间倒流!
四人震撼地无以复加,好半天都合不上嘴巴。
“这其实还不是道的最高境界。老子云:‘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如果我能不用从杯中取水,而是直接无中生水,以无形化有形,那就算我体内所有经脉都被抽出,也能自化再生。”
程月如看向江大同,江大同道:“虽然没太听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夫人,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决断,我无条件支持你。”
“好。那我们两个就留下,为你守关!小棠和薛姑娘去邹——”
“我也留下!”江小棠和薛凌萱同声道。
庄周立即拒绝:“不行!我不能再连累——”
程月如道:“说什么连累?我们现在是共舟共济。再说你以为我们躲了,邪派就会放过我们吗?”
江小棠道:“就是。并且现在哪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说不定我们没到邹城就被抓了,还不如在这儿等你出关。”
薛凌萱注视着庄周道:“你别劝我,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
江大同拍案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就一起留下吧。”
庄周本想反对,但一想他们讲的也有道理,说到底,问题的关键还在于自己,自己如果不能成功悟道,他们无论去哪都保证不了安全。事已至此,那就生死与共吧。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重蹈南山一战的覆辙!庄周暗暗发誓。
程月如问:“此次闭关需要多久?”
“不知道。我尽快。”庄周又想起一事,问道:“如果凤家遭遇强敌,会找谁求援?”
程月如和江大同对视一眼:“必是东华派。东华派是鲁国第一大派,快马来回,两天半可到。”
“好。那我尽量在这之前出关!”
“你专心闭关,外面交给我们。我们一定守到最后一刻。”
程月如为庄周准备了一间静室,庄周要了笔墨和很多白色的长布条,他提笔在长布条上写下一句句《道德经》经文,铺满了整个房间。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房内布条乱舞,庄周运笔如飞,不知今夕何夕
三天后的清晨,武城城头的士兵发现远处烟尘四起,大惊之下,急忙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只见数百骑踏着晨光,呼啸而来,气势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