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回到家时,首都的夜幕已沉沉压下,霓虹在远处勾勒出模糊的光边。
得知周怀负气离开餐厅后,他没有慌乱,先确认了熵行总部与几个分公司均无人影。
随即,他动用人脉调取了餐厅附近的监控。
尽管沈清许知道荒郊野岭那栋别墅就是周怀最可能的落脚点,但距离实在太远,万一猜错了他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画面显示,周怀独自离去的方向,并非郊区别墅,而是朝着他们位于市中心的婚房。
一来二去天色就晚了,沈清许站在他跟丈夫的婚房门前,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滋味。
【人脸识别通过,欢迎回家!】
智能门锁发出柔和的女声。
门向内滑开,玄关处几盏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映亮一小片洁净的地板,更衬得屋内深处一片沉寂的黑暗。
……不对,也没回来这边吗?
沈清许踏入玄关,没有立刻开灯。
他站在那片明暗交界处,目光投向客厅墙上那座古董钟——钟摆在黑暗中有节奏地晃动,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嘀嗒”声,仿佛在丈量这间房子空置的时间,也叩击着他心底不断堆积的情绪。
如果周怀此刻仍未归来,事情就真的棘手了。
因为这人目前最大,最突出的属性是个无法预测的神经病。
大半夜的一个上市公司的神经病老板穿得跟个暴发户似的下落不明,让人当空投洗劫了都算喜报。
可他还能去哪里找?
寻常人若走失,亲友会循着生活轨迹——联系共同朋友、排查常去场所、复盘近期动向、锁定最后出现的地点……按部就班,抽丝剥茧。
可当沈清许试图沿着这个最朴素的逻辑去梳理时,一股冰冷的无力感骤然攫住了他。
他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周怀有什么真正交心的朋友——商业伙伴不算。不知道他除了公司、家、那个诡异的郊区别墅,还会去哪些能让他放松或独处的地方。
不清楚他最近除了处理公司事务、在暗黑地下室搞什么囚禁,以及……暗中观察自己之外,还有哪些私人安排或兴趣。
怎么会有人能做到在一张床上躺了五年还跟陌生人一样的?
不,也不对,周怀就差知道他的头发丝有多少根了,是他不了解周怀。
沈清许靠在了冰凉的墙面上,站久了脚跟传来的麻意蔓延至小腿。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白炽灯刺眼的光芒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啪”一声,骤然充满了宽敞的客厅。
骤然亮起的、温暖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满室的黑暗与沉寂。
也照亮了餐桌旁那个他几乎以为不在此处的人影。
周怀正趴在餐桌上,似乎是在小憩,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和动静惊醒。
他抬起头,眉头习惯性地微蹙,抬手捏了捏眉心,又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手表——这是一个极其熟悉、充满生活感的动作。
然后,他才像是完全看清了站在玄关的人是谁,目光聚焦,带着一丝困倦和……寻常的询问:
“……老婆?”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今天回来这么早?实验室不加班吗?”
周怀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向沈清许走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带来一种温和而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走到沈清许面前,微微低头,目光自上而下地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审视般的关切,却又不显冒犯。
“妈下午打不通你电话,就打给我了,嘱咐我们这周末一定得回去吃饭。”他走到沈清许面前,微微低头,像是有些疑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怎么了?见到我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有吗,我知道了。”
沈清许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因为惊吓而飙升的心率下降,他将视线从周怀身上那件深灰色羊绒家居服上移开,缓缓脱下身上的大衣,递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班之后。”周怀接过他的大衣,顺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动作流畅自然,“你呢?我以为你今天有工作,不会回家了。”
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每次受到强烈刺-激,周怀确实有很大概率会发生人格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