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庆幸,不必面对那个不解而低落的前夫人格,还是该更加紧张。
因为眼前这三个人格中最为正常的,扮演他“丈夫”的男人,既对他隐瞒了最多秘密、也拥有最深的沉暗面。
碍于副人格之间无法认知彼此的“规则”,他此刻根本无法摊牌,也就无法质问。
那些翻腾在胸腔里的疑问、震惊、甚至一丝忐忑,都只能死死压住。
沈清许心里泛起一阵无措的茫然。他舔了舔唇,刚要张嘴顺着丈夫的话走,却猛然发现一个陷阱——
他手机里的定位程序还在!
也就是说,如果他就那样随意应付过去,就是在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隐瞒他跟人共进晚餐的事实。
沈清许头皮一阵发麻,垂下眼,低声据实以告:“我……没有加班。晚上去跟人吃了顿晚餐。”
“怪不得,手这么凉。”周怀掌心温热,小麦色的皮肤包裹住苍白纤细的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牵引着他略微僵硬的身体走向温暖的餐厅。
“我做了饭,但你在外面吃过了应该就吃不下家里的了,喝点汤吧,暖暖身子。”
他像是并不很在意沈清许晚归的原因,连对象是谁都没问,只是关心他的身体。
但现在的沈清许知道,这平静之下可能涌动着暗流。
沈清许顺着他的力道在餐桌前坐下,眼睛却一错不错地观察着周怀的表情,慢慢吐-出那个名字:“宋祎辰。他回国了,请我吃饭。”
没有预想中的皱眉,不悦,或任何异样的神情。周怀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宋家的继承人,跟你同龄,你们想必聊得不错。”
周怀背过身去厨房,保险罩之下的确是盘子碗筷的轮廓,只是都已经凉透了。
周怀将汤重新加热:“你一向不喜欢应酬饭局,能跟他聊到这么晚,看来是很尽兴。很久没见你对‘社交活动’这么投入了,开心就好。”
如果放在两个月前,或者他们婚姻的前四年之中的任意一天,这场对话就会到此打住。
善解人意的丈夫对他跟宋祎辰的龃龉一无所知,不会责备妻子的晚归,反而温柔地鼓励他多跟同龄人社交。
沈清许起身,跟着周怀走进厨房,倚在门框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是挺爽的,只是可惜,结果不太好,我们没能达成合作。”
周怀背对着他,正从砂锅里盛汤。
他做的汤是沈清许很喜欢的酸辣粉丝汤,热气蒸腾,带着开胃的酸香和隐隐的辣意。
每次餐桌上有这道菜,沈清许再没胃口也会忍不住舀一碗。
沈清许看着周怀宽阔而沉默的臂膀,忽然开口:“能多往里放点辣椒吗?我今天心情不好,想吃点更刺-激的。”
周怀盛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挽起的衬衫袖口下,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似乎微微绷紧,青筋隐现,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好。”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跟他达成合作?”
周怀将火候挑大了些,让汤加快煮沸,垂眸问:“问什么?”
沈清许声音放得轻了些,像是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哎,我们本来有很深的信任基础,虽然以前有些不愉快,但我其实已经原谅他了。只是这次见面,我越来越发现,他这个人……愈发的不诚实了。总是想着隐瞒,拐弯抹角,想弄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下去,累得人眼睛发酸,却可能还是看不清核心。”
沈清许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的计划。
面对一个已经碎成好几片的周怀,保守的、试图维持表面平静的黏合治疗恐怕收效甚微。
自带剧本的前夫跟小三不适用这套计划,只有丈夫。
他需要在丈夫面前,主动打破那种“一切安好”的假象,用言语去刺-激、去试探,看看这层最稳固的皮囊之下,会不会也裂开缝隙,倒逼周怀露出更多马脚。
俗话说,堵不如疏。
周怀比他年长,阅历更深,过去沈清许遇到难题,也习惯性地向他请教。
此刻,沈清许走上前,将额头轻轻抵在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垂落的一缕头发,
用上了过去极少用的、带着依赖和求助意味的称呼,声音闷闷地,却又清晰地问:
“我想改变跟他的现状……或者说,想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公,你有什么好方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