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清许问完,他明显感到额头抵着的那块温热坚实的背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绷紧了一瞬,如同拉紧的弓弦。
果然,他就是在装。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沈清许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疑惑。
锅中滚烫的汤汁兀自翻腾着气泡,辛辣的蒸汽氤氲而起。
他说要多放辣,周怀便眼也不眨地多洒了些胡椒粉进去,此刻凑得太近,那酸咸中透着尖锐刺-激的味道,几乎要呛得人眼底发酸。
周怀抬手关掉了火,去拿汤碗,声音平稳无波:“一个不值得信任、惯于隐瞒的朋友,我认为没有必要再深-入交往。尤其你们之间还存在商业合作的可能性,隐患太大。”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抬手,将沈清许环在他腰侧的手腕拨开,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年长者般的分寸感,“洗手,准备吃饭。”
沈清许:“……”
竟然一点都不心虚吗?
他趿拉着拖鞋跟在周怀身后回到餐厅,垂着眼睫,语气故意带上几分纠结:“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他也不是我能说放弃就随便放弃的人。我相信他会改的。”
周怀在餐桌上摆了两个小碗,却只往其中一个碗里盛汤,显然他自己那份另有准备——那岂不是白加了那么多辣椒?
沈清许动作自然地扶住周怀的肩头,微微拧着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依赖:“老公,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时隔多日,他终于再次从这张熟悉的、英俊的脸上,看到了那种近乎完美的平静与温和。
周怀的眉骨挺拔,眼窝深邃,沈母当年听说儿子要和一个祖上三代都滚在泥地里的人结婚,连夜找人看了面相,得到的评语是“城府极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连“绿帽子”都能不动声色地“忍”下来,大师说得倒也没错。
周怀只是将盛好的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先吃饭。时间晚了,吃了不好消化。”
沈清许沉默一秒,干脆利落地侧身,直接坐进了男人腿上,顺手把对面那个空碗也拿了过来,举到两人中间:“那就这样吃。我喂……我喂你。”
他笃定周怀料不到他会回来,应该没机会提前服用抗过敏药,而刚才在厨房也一直被他盯着,找不到机会补上。
与其等会儿费劲找借口,不如现在就用最直接的方式“镇压”——看他如何应对这碗加了料的汤。
周怀似乎对他的举动并不意外,从餐桌下方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朴素的黑色发圈,动作熟练地将沈清许颊边垂落的几缕长发拢起,在后颈处松松束好,防止待会儿吃饭时碍事。
然后,他才稳稳端起那碗汤,语气依旧平缓:“行,吃吧。”
沈清许:“……”
这就有点尴尬了。他硬着头皮,先低头就着周怀的手喝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入口,猝不及防的强烈辛辣感瞬间炸开,从舌尖一路灼烧到喉咙,呛得他立刻皱紧了眉,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呛到了?”周怀立刻便要起身,“你不常回来吃,我手生了,味道可能没把握好。别喝了,我去给你倒水。”
沈清许赶紧往他腿上又挪了挪,阻止他起身,一边张嘴小口吸气扇风,一边强撑着说:
“哦,不是……挺好喝的,就是太久没喝,有点不适应。”
他打定主意,要让周怀自己“露馅”。
“我、我喂你吧……”沈清许接过碗和勺子,动作有些笨拙,颤颤巍巍地舀起一勺,递到周怀唇边,“诺,喝吧。”
果然,周怀的目光落在勺中那红油漂浮、姜丝沉浮的液体上,停顿了片刻,没有立刻张口。
沈清许捏着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故作不知:“怎么了?烫吗?我给你吹吹。”
说罢不等周怀反应,便凑过去用力一吹,结果用力过猛,吹洒了半勺,又慌忙补上一些。
周怀看着他这番忙乱,嘴角忽然牵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你今晚跟宋祎辰聊的话题是我吗?”
沈清许猝不及防,手一抖,勺子里的汤又晃出去不少。
“……什么意思?”他强自镇定,“我跟祎辰叙旧,肯定会提到你啊。”他直觉这也是周怀转移注意力、逃避喝汤的手段,干脆想匆匆揭过,“不是说先吃饭吗?他的事一会儿再聊。”
“只是觉得你今天很反常。”
周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上一次被你主动喂饭、拥抱,好像还是两年前。那时你不知从哪里看了一部叫‘如何做好富太太’的纪录片,心血来潮辞退了家里的厨师,每天亲自下厨,给我做了很多顿营养美味的方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