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那句话落下,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了一瞬。
攻守之势,瞬间易位。
沈清许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怎么发现的?材质?光泽?还是……那微乎其微的重量差异?
周怀甚至不是迂回地问“戒指是不是有点不一样”,而是直接点破“换戒指了”,这笃定的语气更让沈清许心虚。
人在被猝然抓住把柄时,大脑会本能地提供两个选项:坦白,或是用另一个谎言去掩盖。
然而,电光石火间,沈清许意识到,主动权其实依然握在自己手里。
既然周怀已经察觉了“换戒指”这个事实,而事实本身又无法完美解释,那么再编织一个精巧的谎言,反而可能引出更多破绽。
他迅速镇定下来,甚至轻轻“哼”了一声,语气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做腐蚀性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溅到一点试剂,表层有点受损了。看着别扭,就随便找了个差不多的先戴着。”
他抬起手,指尖在灯下转了转那枚素圈,目光却落在周怀脸上,观察他的反应,“怎么,你现在才发现么?”
出乎意料,周怀的反应极其平淡。
他似乎只在意沈清许“为什么”换了戒指,对“原来的戒指去了哪里”并无探究之意,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顺势握住沈清许的手,指腹在那枚替代品上摩挲了一下,语气温和:“戴久了,也该换换了。改天有空再带你去选个新的。”
“不用了,”沈清许抽回手,语气随意,“有戴的就行。”
身后,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提醒着沈清许,这台机器里或许藏着他暂时无法触及的秘密。
今晚的试探与交锋已经足够,再继续下去,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他本来打算就此打住,拉着周怀回房休息,目光不经意掠过自己领口时却猛然想起——锁骨下方,可能还留着几天前那个“哺乳期巨婴”弄出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痕迹。
幸好他想起来了。
婚戒可以用实验失误搪塞,但这痕迹……在卧室的灯光下,无论如何掩饰都很难不被发现。
念头一转,沈清许迅速做出决定。他退开半步,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时候不早了,我有点累,先回房睡了。你……今晚就睡书房吧。”
说完,不等周怀回应,便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并顺手带上了门,将周怀独自留在那嗡鸣声渐起的空间里。
第二天,沈清许结束了实验室上午的工作,如同往常一样下楼。
有相熟的同事见他走向停车场,随口笑问:“沈老师,今天回家吃午饭吗?”
沈清许摇摇头,回以一个浅淡的笑容,没有多言。
车子驶出科技园,却没有开向回家的方向,也没有去熵行附近任何一家他们常去的餐厅。
最终,它停在了市中心一家门脸低调、但内部装修考究的星级酒店地下停车场。
沈清许戴上口罩墨镜和帽子,在前台报出一个预订名字,快速取走了房卡。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多看接待人员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前台训练有素的员工面色如常,只是在他转身后,眼神里才流露出一丝见怪不怪的漠然,心底或许还掠过一丝腹诽。
这种打扮的人要么是明星要么是达官显贵,但既然来看房了显然不会是要办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这位客人气质出众,却大中午的来开钟点房……真是人不可貌相。
“嘀”的一声,房门打开。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室内一片昏暗。
黑暗中的影子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面如死灰地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动静,才幽幽地、气若游丝地转过头:“你……来……了……”
沈清许“啪”地按亮顶灯,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阴郁。他皱眉看着徐达:“怎么不拉窗帘也不开灯?”
徐达有气无力地抬手指了指窗外:“我怕……跟你聊着聊着,外面不知道哪个方向就飞来一颗子弹,或者哪个角落突然冒出个人把我给‘处理’了。”
他表情夸张,但眼神里是真的有点发怵。
沈清许:“……你周哥倒也没有那么吓人。”
他在徐达对面坐下,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昨晚我气过之后冷静想了想,至少……被我当场‘抓获’的时候,他的认错态度还是比较诚恳的,也答应了之后会跟我去医院。”
徐达对发小这种“苦中作乐”的叙述持极度悲观态度:“不是,这你就原谅了?他不顺着你你不就回娘家了?他能不诚恳吗?”
“行了,少说两句。”沈清许屈指敲了敲面前的茶几桌面,切入正题,“东西呢?查到什么了,让我看看。”
徐达却先警惕地看了看房门,又看看沈清许,压低声音:“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非得在宾馆见面?你手机里不是有那什么……定位吗?”
“我就是要让他‘看到’啊。”沈清许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不过这次,我把手机留在办公室抽屉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种冷静的探究:“我怀疑我身上……或许还有别的、更隐蔽的追踪设备。正好,看看他会不会‘找’过来。”
徐达:“……”
徐达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一脸“我到底卷入了什么国际谍战大片”的崩溃:“我求你了祖宗!你别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这么可怕的事情行不行?!”
他一开始以为只是豪门夫妻间有点什么爱恨纠葛、虐恋情深,几天不见谁给他干到法制栏目去了?!
他下意识又瞟了一眼那扇已经自动反锁的房门,咽了口唾沫,做好了随时被人当场捉奸当成奸夫肝脑涂地的心理准备,这才视死如归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