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九点,带好你的证件,民政局门口。”他顿了顿,补充,“还有,嘴严一点。”
周乐安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您放心!老板……啊不是,江先生,我懂!合约精神,我有的!”
他把外卖袋子往开门的佣人手里一塞,“您的餐,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转身,跨上他那辆略显破旧的小电驴,拧动把手,“嗖”一下就窜了出去,亮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滚烫的街道尽头。
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生怕对方反悔的欢快。
第二天,周乐安揣着身份证福利院集体户的那一页,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男人已经在了,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脸上面无表情,身边跟着个拎着公文包的律师。
手续办得飞快,签字,盖章,拍照,周乐安知道了男人的名字,叫江骁。
拍照时摄影师说:“新郎靠近一点,笑一笑。”
江骁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周乐安倒是笑得很灿烂,标准八颗牙。红本本到手,塑料封皮还有点烫。
他没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全部家当,跟着江骁派来的车,到了那栋大得吓人的别墅。
江骁把他带到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你住这里,没事不要到处乱走,尤其不要去二楼我的书房和卧室。需要什么跟吴妈说。”语气冷淡,条理清晰,“合约和补充协议,律师稍后会拿给你签。每月一号,钱会打到你的卡上。”
周乐安打量着这个“房间”,这他妈能叫房间?这分明是个篮球场!
落地窗,望出去是修剪得像羊毛毯一样的草坪和远处的山影。床大得能在上面打滚。独立的卫浴间,浴缸大得能游泳。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好的,江先生。”他乖巧点头。
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周乐安迅速适应了他的新角色——豪门合约伴侣,兼职业咸鱼。
吃,是真的好。
吴妈最初对他这个“正宫”颇有些疏离,但周乐安嘴甜,没事还跑去厨房夸吴妈炖的汤天下第一绝,一来二去,吴妈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餐食上更是变着花样。
周乐安实现了食物自由,从澳洲龙虾到法式鹅肝,他来者不拒,吃得心安理得,津津有味。
住,也是顶级。
那张大床他滚得越来越娴熟,每天睡到自然醒,太阳晒屁股了才慢悠悠爬起来。
下午要么在影音室看老掉牙的喜剧片,咯咯直笑。要么抱个笔记本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打游戏,一坐就是半天。
江骁似乎很忙,早出晚归,偶尔回来,也是直接上二楼,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多,碰上了,周乐安就露出他那招牌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喊一声“江先生回来啦”或者“江先生出去啊”,江骁通常只是淡淡“嗯”一声,或者点个头,脚步不停。
第一个月的工资到账时,周乐安看着手机银行短信后面那一串零,反复数了三遍,比他七夕跑断腿还多了两千。
他美滋滋地把大部分转进一个固定账户,那是他的“养老小金库”,只留了一点零花。美,太美了。这活儿,比送外卖轻松一万倍,赚得还多。
偶尔,江骁会有一些需要他“配合”的场合。
比如某个晚宴,需要伴侣出席。周乐安换上江骁让人送来的昂贵西装,人靠衣装,镜子里的青年清秀挺拔,竟然也有了几分贵气。
他跟在江骁身边,笑容得体,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说,乖巧得像个人形立牌。江骁对他的“表现”似乎还算满意,虽然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
江骁的花边新闻时不时会出现在财经版或者八卦小报的角落。有时是跟某个女星共进晚餐,有时是被拍到和名媛画廊私会。
每当这种时候,总有一些“好心”的媒体或者宴会上的好事者,用同情的目光打量周乐安,旁敲侧击。
周乐安总是眨眨眼,用一种真诚的、甚至带着点感激的语气说:“江先生工作很辛苦的,那些都是应酬,我相信他。”或者,“哎呀,那些记者就喜欢乱写,我们感情很好,谢谢关心啦。”
他这话说得自然流畅,眸光清澈,看不出半点勉强。
于是,圈子里渐渐流传开:江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卖小哥“正宫”,是个可怜虫,明明丈夫在外彩旗飘飘,还要强颜欢笑,替他维持体面。同情分拉满。
只有周乐安自己知道,他说那些话时,心里在盘算这个月的“工资”该怎么花?是给游戏里新出的皮肤氪金,还是去尝那家人均四位数的日料?江骁的绯闻?那是什么?有他的养老小金库重要吗?
他在江家这艘豪华巨轮上,找到了一张最舒服的沙滩椅,躺平,晒太阳,喝果汁,偶尔配合演演戏,然后每月按时收到“演出费”。
这日子,给个神仙做都不换。
他甚至开发了新的乐趣。
别墅后院有个玻璃花房,里面种着些娇贵的兰花,江骁母亲的心头好。
周乐安有一次溜达进去,觉得那些花儿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孤寂。他跑去花卉市场,买了几盆绿萝、吊兰,还有两株便宜但生命力旺盛的月季,混在那些名贵兰花中间养着。
吴妈看见了,欲言又止。
周乐安笑嘻嘻:“吴妈,你看,这绿油油的多有生气!兰花也热闹点不是?”
久而久之,花房里竟也有了几分不一样的蓬勃。
他也试过自己捣鼓吃的。
在厨房里跟着吴妈学烤小饼干,形状歪歪扭扭,甜得发齁,但他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