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好了,用漂亮的盒子装起来,见到江骁回来,就递上一盒:“江先生,尝尝?我自己烤的。”
江骁通常只是瞥一眼,接过来,淡淡说句“放那儿吧”,然后那盒饼干往往就不知去向了。
周乐安也不在意,下次照烤不误。
这天下午,周乐安又在影音室看一部古早武侠片,笑得前仰后合。江骁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来。
周乐安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脸上还带着未收的笑意:“江先生,您回来啦?这片子可逗了,您要看吗?”
江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影音室昏暗的光线里,周乐安的眼睛因为笑意显得格外亮,嘴角弯着,整个人松弛又自在,跟这栋房子里惯常的紧绷氛围截然不同。
江骁忽然问:“你整天这么待着,不无聊?”
周乐安挠挠头,想了想:“不无聊啊。有吃有喝有玩,还有人给发钱,多好的日子。以前送外卖的时候,那才叫累呢,风吹日晒,还得担心差评。”
江骁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
周乐安不明所以,继续看他的电影。
只是从那天起,他感觉江骁在家的时间好像多了一点?
偶尔,会在客厅“偶遇”他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周乐安路过,照例笑嘻嘻打招呼,有时还会顺手把手里吃了一半的零食递过去分享:“江先生,尝尝这个薯片,新出的黄瓜味,还不错。”
江骁大多会皱眉拒绝,但也有那么一两次,在他转身后,周乐安用余光瞥见,江骁似乎真的拿起他放下的零食,看了两眼。
变化是细微的,像春天冰面下的暗流。
周乐安没太在意,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如何更舒适地“躺平”上。
他最近迷上了拼图,买了一个三千片的星空图,摊在起居室的地毯上,能趴那儿琢磨半天。
江骁有一次深夜回来,看见他蜷在地毯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片拼图,头顶暖黄的落地灯洒下一片光晕。
江骁的脚步停了一下,去拿了条毯子,扔在他身上。
周乐安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江骁,嘟囔了一句:“谢谢江先生……这片我找了好久……”又睡过去了。
江骁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日子水一样流过去,平静,安逸,带着蜂蜜般的甜腻。
周乐安的养老小金库数字稳步增长,他对江家别墅的各个舒适角落了如指掌,跟吴妈和几个常来的佣人都混熟了,偶尔还能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几乎要忘了这只是一场有时限的合约。
直到那个名字,重新出现。
那天晚饭时,江骁接了个电话。
周乐安正在专心对付一块吴妈新研究的红酒炖牛肉,肉质酥烂,汁液鲜美,他吃得心满意足。
忽然感觉气氛不对,一抬头,发现江骁拿着手机,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不是冷漠,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僵硬的怔忡。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很久,江骁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声音很低。
周乐安识趣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降低存在感。
电话终于挂了,江骁放下手机,盯着桌上某一道菜的花纹,半晌没动。
“他……”江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头没尾,“要回来了。”
周乐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是谁,但他看见江骁的眼神,那里面翻滚着太多东西:晦暗的、执着的、渴望的、近乡情怯的……电光石火间,明白了。
哦。白月光。
那个让江大少不惜抓个外卖小哥合约结婚也要抵抗家族联姻、为之“守身”的、传说中的白月光。
合约的核心前提,要被动摇了。
周乐安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出于伤心,而是出于一种强烈的、对现状可能被打破的危机感。他的沙滩椅,他的果汁,他的养老小金库!
但他脸上迅速调整出适当的、略带疑惑和关心的表情:“江先生,是谁要回来了?是……朋友吗?”
江骁像是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抬眼看向他,那目光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躁。他没回答周乐安的问题,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下个月五号。”
然后推开椅子,起身离开了餐厅,步伐比平时快得多。
周乐安慢慢嚼着嘴里剩余的牛肉,美味好像打了折扣。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下个月五号。白月光归国。
那么,按照合约精神,他这个“临时伴侣”是不是就该准备谢幕了?离婚,拿一笔遣散费,走人。
他回到自己那个“篮球场”卧室,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养老小金库”的余额。数字很可观,比他预想的积累速度快。
但……如果能继续下去,该多好。不用自己租房,不用操心水电物业,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每月还有稳定高额收入……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周乐安在床上滚了两圈,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他得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挽回江骁的心,那玩意儿太虚无缥缈,而是为了捍卫自己这份来之不易的、性价比极高的咸鱼生活!
怎么好像有点……舍不得这张自动喂饭的长期饭票了。但这“舍不得”,有几分是针对人,有几分是针对这饭票本身,周乐安自己也懒得细想。
他开始“努力”了。当然,是以他周乐安式的、咸鱼翻身的方式。
江骁晚上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周乐安会“恰好”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他记得吴妈提过一嘴江骁睡前有喝牛奶的习惯,敲门进去,放在桌角,不说话,只是笑笑,然后轻手轻脚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