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只烤甜得发齁的饼干,开始尝试学做简单的宵夜,比如酒酿圆子,或者一碗清汤面,上面卧个漂亮的溏心蛋。依旧用漂亮的碗装着,送到书房门口。
有时江骁会开门拿进去,有时不会。送进去了,周乐安就高兴一会儿。没送进去,他就自己当宵夜吃掉,也不浪费。
他拼图的地点,从自己起居室的地毯,慢慢“迁徙”到了二楼小客厅的地毯上,那里是江骁上下楼的必经之路。
江骁路过时,他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请教:“江先生,您看这片天空该用哪块?我找了好久。”
语气很随便,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和苦恼。
他甚至在某次江骁应酬晚归,身上带着淡淡酒气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只说一句“回来啦”,而是主动凑过去,递上一杯温水,小声说:“吴妈准备了醒酒汤,在厨房温着,要喝点吗?”
手故意碰到江骁的手背,又很快缩回。
江骁的反应起初是冷淡的,带着惯有的疏离。但渐渐地,周乐安能感觉到,那堵无形的墙,似乎在软化。
江骁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时间长了些,接过他递的东西时,会说一声低低的“谢谢”。偶尔,甚至会问一句:“今天又拼了多少?”或者,“饼干……没那么甜了。”
周乐安心头暗喜,有门儿!看来金主爸爸对他的“服务”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满意了。他加倍“殷勤”起来,当然,尺度拿捏得很好,绝不让人反感,更像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白月光回国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别墅里的气氛有种微妙的凝滞。
江骁更沉默了,烟灰缸里的烟蒂多了起来。周乐安则表现得格外“懂事”,绝口不提那个日子,只是更加“贴心”,比如在江骁皱眉时,会递上一杯他最近好像比较爱喝的柠檬水。
这天晚上,周乐安又窝在二楼小客厅的地毯上拼图。只剩下最后一片了,他找了半天没找到,有点烦躁。
江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这里。”江骁弯腰,从沙发靠垫的缝隙里,捡起那片遗失的拼图,递给他。
周乐安接过,仰起脸,笑得毫无阴霾:“谢谢江先生!您眼神真好!”
他把最后一片拼图按进去,一幅完整的、绚烂的星空图呈现在眼前。他满足地叹了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江骁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地上完成的作品,又看看坐在地毯上、因为完成目标而浑身散发着轻松愉悦气息的周乐安。
影音室透出的光晕,勾勒着周乐安的脸,柔和,生动。
“周乐安。”江骁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低沉。
“嗯?”周乐安转过头。
江骁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复杂。
“如果……”江骁开口,“如果合约到期……我是说,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周乐安的心提了起来。来了,要摊牌了吗?他的养老金,他的咸鱼生活……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是通知他准备走人,还是……
江骁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别的什么。
“能不能……”他顿住,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不敢看清周乐安的反应,“……不离婚?”
周乐安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场景:江骁冷漠地通知他日期,公事公办地让律师拿来离婚协议,或许还会因为他的“配合”多给一笔奖金……他甚至模拟过自己该如何表现得不舍但又懂事,以争取更好的“离职补偿”。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
“不离婚?”
江骁看着他愣怔的样子,眼底那抹红色似乎更深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似乎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和急切:“我知道这……不合约定。但是……我们可以修改协议。条件你提,只要……不离婚。”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中说一不二的江大少,此刻竟显得有几分无措。他像是在跟内心某种巨大的执念搏斗,而那执念的名字,本该是那个即将归国的白月光。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误打误撞进入他生活、像一株顽强又随遇而安的杂草般扎根下来的青年,心里那架天平,在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日积月累中,早已倾斜。
周乐安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江骁不想离婚?为什么?因为习惯了他的存在?因为觉得他“好用”?还是因为……别的?
不管因为什么,这对于他的“养老金计划”来说,是天大的利好!长期饭票要自动续期了!
但是,不能答应得太痛快。太痛快就显得自己迫不及待,筹码就低了。而且,白月光要回来了,这才是最大的变数。江骁现在这么说,万一见了白月光又反悔呢?到时候自己岂不尴尬?
各种念头在周乐安脑子里噼里啪啦闪过,像算盘珠子一样飞快拨动。最终,他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为难、还有一点点狡黠的表情。
他慢慢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皱起的起居服,然后,他走到旁边的开放式小厨房料理台边,那里放着吴妈今天刚买来的、冰镇好的半个西瓜,鲜红瓤,黑籽,冒着丝丝凉气。
他拿起勺子,挖了中间最甜、最没有籽的那一块,送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驱散了夏夜的微燥和刚才的紧张。
他嚼着西瓜,抬起眼,看向还在等待他回答的江骁。嘴角沾了一点红色的汁水,他随意用手背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