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西瓜汁水般的清爽,还有一丝理直气壮的精明:“不离婚啊……”
他在江骁亮起又迅速被紧张覆盖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又挖了一勺西瓜。
“那得加钱。”
“江先生,现在物价涨得可厉害了。”他补充道,目光真诚,“我的工资,也得跟着行情走,对吧?”
江骁像是没听清,他脸上像摔碎的镜子般,裂开几道难以置信的纹路。
“什么?”他问。
“我说,得加钱。”周乐安把西瓜籽“噗”地吐进旁边的碟子,“江先生,您看看现在这通胀,葱姜蒜都什么价了?我那点固定‘工资’,购买力严重下降。这不离婚,相当于终身合同了,福利待遇总得跟上时代步伐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眸光清亮,逻辑分明:“首先,基础工资得涨,按年度cpi上浮,上不封顶……当然,下也最好有保底。其次,五险一金您得给我补上吧?以前是临时工,现在转正了,该有的保障不能少。还有,年终奖、绩效奖、全勤奖……哦,我天天在家,全勤肯定没问题,这奖得算上。另外,工作内容如果增加,比如需要更多‘恩爱表演’应付您家里或者那个……即将回国的朋友,那属于额外劳动,得加钱。”
他一口气说完,舀起一大勺西瓜,“嗷呜”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地嚼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骁,等待金主爸爸的裁决。
那模样,半点没有言情剧里主角被告白时应有的娇羞、激动或痛苦抉择,反而像个精明的二手房中介,在努力为手头唯一且颇具潜力的房源争取最高挂牌价。
江骁站在原地,西装笔挺,身形却有些僵硬。他预想过周乐安的反应,或许会惊讶,或许会委屈质问,或许会黯然同意,甚至可能带着一丝窃喜……但他独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一番市侩又坦荡的“加钱论”。
那团在他胸腔里烧了许久、混杂着对白月光执念、对现状莫名不舍、对自己混乱心绪恼怒的郁火,突然被这番讨价还价浇了一下,“滋啦”冒起一股荒谬的白烟。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又觉得不是时候。最终,只是沉沉地盯着周乐安,竭力从那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试探。
没有。只有对“养老金”赤裸裸的关切,以及一种“生意就是生意”的坦然。
荒谬感更重了,却奇异地冲淡了些许心头的烦乱。
“你倒是……”江骁找不出合适的词,“算得清楚。”
“那当然,”周乐安咽下西瓜,理直气壮,“生活不易,咸鱼也得有咸鱼的理财之道。江先生,您考虑一下?条款我们可以细谈,我很好说话的。”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个鼓励般的、极具服务精神的微笑。
江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外露的激烈情绪已被他强行压回深潭,只余下惯常的深不见底。
“……好。”他吐出一个字,然后说,“具体让律师和你谈。”
说完,他不再看周乐安,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周乐安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勺子“当啷”一声掉回西瓜碗里。他长长舒了口气,后背这才后知后觉地沁出一点汗。
刚才……好像有点过于大胆了?万一江大少恼羞成怒,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呢?
他摸摸胸口,心跳得有点快,看来,金主爸爸对他这张长期饭票的“回购意愿”还挺强烈?强烈到可以容忍他坐地起价?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很快把刚才那点紧张抛到九霄云外,美滋滋地又挖了一勺西瓜。甜!真甜!不仅西瓜甜,这往后的日子,眼看也要更甜了!加薪!续约!长期养老保障!
他几乎要哼起歌来。至于江骁那复杂的目光,白月光归国的隐忧……暂时都被“加钱”的喜悦冲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了保卫咸鱼生活,他周乐安可是很有战斗精神的!
第二天,律师果然来了,带着一份修改后的补充协议。条款细致得令人发指,基本涵盖了周乐安提出的所有“合理要求”,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大方。
周乐安逐字逐句看完,确认没有陷阱,爽快地签了字。他的养老小金库未来增速,将再上新台阶。
江骁变得有些奇怪。
他待在家的时间明显增多,但和周乐安的互动却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
他不再轻易接周乐安递过来的零食或牛奶,看他的目光更深,更难以捉摸,常常欲言又止。
有时周乐安在花房里折腾他那几盆月季,一抬头,就能看见江骁站在玻璃门外,静静地看着,等他看过去,又迅速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他在挣扎,周乐安看得明白。
一边是求而不得、象征过往激情与反抗的白月光,一边是……呃,目前看来性价比超高、用起来顺手且似乎能带来某种奇异平静的现任合约伴侣。
周乐安不急。他稳坐钓鱼台,哦不,稳躺沙滩椅。只是“诱攻”行动,从“润物细无声”阶段,进入了“精准投放”阶段。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送温暖,他开始观察。
江骁熬夜后眉头会习惯性蹙起,他便学了一套蹩脚但心意十足的头部按摩手法,在江骁又一次揉着太阳穴从书房出来时,看似随意地提议:“江先生,我最近学了点按摩,要不要试试?可能有点用。”
眸子纯净,手法生涩,但手的温度和力度,莫名让人放松。
江骁有轻微的胃病,应酬喝酒后容易不适。周乐安便跟吴妈认真学了煲养胃汤,材料、火候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