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这排骨绝了!下次再多做点。”他舔舔嘴角的酱汁,真心实意地夸。
吴妈应了一声,犹豫片刻,低声道:“周先生……少爷他,去机场了。”
“嗯,知道。”周乐安点头,夹了一筷子清炒芥蓝,“这菜也嫩,火候刚好。”
吴妈见他浑不在意的样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悄悄叹了口气。
吃完饭,周乐安果然抱着他那五千片拼图,挪到了视野最佳、也最显眼的客厅主沙发区域。
那里正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却因这深秋的天色而显得萧索的庭院。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将拼图板摊开,开始他浩大的工程。
他的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悠哉,只是拼图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耳朵却微微竖着,捕捉着门外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终于,细密的雨丝飘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约莫下午三点多,庭院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特有的嘶响。
周乐安捏着拼图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比对着图案。
车门开合的声音,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来了。
客厅那扇厚重的双开大门被佣人从外面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微凉的水汽。
江骁率先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色大衣,肩头被雨丝浸出几点深色的痕迹,脸色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沉,嘴唇抿着。
而他身侧,半步之后,跟着一个人。
周乐安适时地抬起头,脸上恰如其分地浮现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客气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骁身上,轻轻唤了声:“回来了?”
然后,才自然而然地转向他身旁那人。
白月光。沈清澜。
确实……很好看。
不是江骁那种带着锋芒和冷感的英俊,而是一种更温润、更雅致的清秀。肤色白皙,眉眼如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清澈,含着得体的笑意,一身浅米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气质愈发干净出尘。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装裱的水墨画,与这豪华却冷硬的空间奇异地融合。
沈清澜也在打量周乐安。
他的目光温和,甚至带着点好奇,迅速掠过周乐安身上那套过于休闲的居家服,落在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身边散落着无数拼图块的姿态上,最后停在他脸上。
那眼里有一丝极快的评估,随即又是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
“这位就是……乐安吧?”沈清澜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朗温和,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常听阿骁提起你。我是沈清澜,阿骁的……老朋友。”
他伸出手,姿态优雅。
周乐安放下手里的拼图块,拍了拍衣服,站起身。他没去握那只伸过来的、保养得宜的手,只是在自己裤腿上随意擦了擦手,好像刚玩过拼图,手有点脏似的,然后才露出一个更灿烂些、却依旧保持着距离的笑容:“沈先生,你好。常听江骁念叨你呢,今天可算见到了。”
他转向江骁,语气很是熟稔:“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沈先生要来?我也好让吴妈多准备几个菜。外面下雨了吧?快进来坐,别站着呀。”
俨然一副主人招呼不甚熟悉客人的模样。既不过分热情惹人疑心,也不过分冷淡失了礼数,尺度拿捏得刚刚好。
江骁的眉头蹙了一下,周乐安这副“主人”派头做得太足,反而让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脱下大衣递给佣人,声音有些干涩:“清澜刚回来,住处还没安排好,先在这里住两天。”
“哦,应该的。”周乐安点头,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沈先生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房间吴妈应该有收拾好的吧?”
他看向一旁的吴妈。
吴妈连忙点头:“有,二楼东边的客房,都按先生吩咐准备好了。”
“东边客房啊,”周乐安眨了眨眼,看向江骁,“那边窗户对着后山,晚上可能有点冷,沈先生刚从国外回来,会不会不习惯?要不看看西边那间?向阳,暖和些。”
江骁还没说话,沈清澜已经微笑着接口:“不用麻烦了,东边就很好,安静。我时差还没倒过来,正需要好好休息。”
他说话时,轻轻扫过江骁,带着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旧日的默契。
“那行,沈先生觉得舒服就好。”周乐安又坐回了地毯上,重新拿起他的拼图,“你们聊,我这儿还差好多呢。沈先生自便啊,需要什么就跟吴妈说。”
他竟真的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起那密密麻麻的拼图片来。
江骁看着他又缩回那个小小的、自我的世界里,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沈清澜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周乐安,又看了看江骁紧绷的脸,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阿骁,”沈清澜说,“我有点累,想先上楼休息一下,可以吗?”
“……好。”江骁收回落在周乐安身上的视线,“我送你上去。”
两人并肩往楼梯走去,沈清澜经过周乐安身边时,脚步略顿,温声道:“拼的是什么?看起来很有趣。”
周乐安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拼图块,“《清明上河图》,仿的。可难了,我拼了好几天才这点进度。沈先生对古画也有兴趣?”
“略知一二。”沈清澜微微点头,“这画气象万千,细节繁复,周先生好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