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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闲着也是闲着嘛。”周乐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比看电视有意思。”

沈清澜笑了笑，没再多说，随着江骁上了楼。周乐安听着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才慢慢收敛了笑容，盯着手里的拼图块，半晌没动。

耐心？他当然有耐心。为了长久的咸鱼躺平生活，这点演技和耐心，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刚才沈清澜看江骁的那一眼，还有江骁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神色……他用拼图块划拉着地毯。看来，这白月光的功力，比想象中还要深些。

他的沙滩椅，好像真的有点晃了。

不过，他周乐安别的本事没有，适应环境和抓紧饭票的本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他重新低下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对手已经亮剑。那么，他的“养老金保卫战”，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晚饭时分，气氛有种诡异的和谐。

长餐桌旁，江骁坐在主位，周乐安和沈清澜分坐两侧。

灯光是暖色调的，菜肴精致，吴妈拿出了看家本领，可空气里却流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沈清澜很健谈，或者说，他很懂得如何引导话题。

他谈论着国外的见闻，一些艺术展，某个小众乐团，言辞风趣，见解独到，声音温和，又不显得聒噪。

他说话时，目光常常落在江骁脸上，带着回忆的微光，偶尔提到两人共同的过去，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典故或笑点，便适时停住，留给江骁接话，或者只是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旁人插不进去。

江骁的话比平时多了些，虽然大多时候只是应和，或者简短地回答沈清澜的问题，但神色间那股惯常的冷硬淡去了不少，甚至偶尔会因为沈清澜某句话，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周乐安则专注于吃饭，他似乎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享受中，对那两人之间流动的旧日氛围视若无睹。

沈清澜说起他们在音乐厅外淋雨等退票的往事时，周乐安正夹起一块葱烧海参，闻言抬头，真诚地赞叹：“那一定很难忘！江骁还喜欢听音乐会啊？我都不知道。”

江骁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沈清澜笑道：“阿骁以前很喜欢，尤其是钢琴。他还……”

他看向江骁，眼含揶揄，“偷偷练过一阵子，想给我一个惊喜，结果弹得……”

“清澜。”江骁打断他，语气有些无奈，却并非不悦，耳根似乎还微微红了一下。

周乐安看得分明，心里“哦豁”一声。还有这种往事？他舀了一勺蟹黄豆腐，鲜得眯起眼，顺势道：“江骁还有这特长？那我可亏了，住进来这么久都没听过。沈先生好福气。”

沈清澜笑容微滞，随即又恢复自然：“都是年轻时候胡闹了。你和阿骁……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周乐安抢在江骁前面开口：“我啊，就混吃等死呗。拼拼图，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偶尔祸害一下厨房。江骁忙，经常不见人影。”

他摊摊手，一副“我就是条咸鱼你懂的”表情，然后像是才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江先生书房里我插的月季，就是后院我自己种的那几盆，开得可好了，沈先生有空可以看看。比那些名贵兰花好养活多了，热闹。”

江骁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沈清澜笑容不变，轻轻推了下眼镜：“你很会生活。阿骁这里，确实比以前多了些……烟火气。”

“烟火气好啊，活着不就是图个热乎气儿嘛。”周乐安接得顺溜，又给江骁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尝尝这个，吴妈今天火候掌握得特别好，没放太多姜，你不爱吃姜味儿重的。”

这动作他以前偶尔也做，江骁大多不理。但今天，当着沈清澜的面，江骁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沉默了几秒，竟然拿起筷子，吃了。

沈清澜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一顿饭，就在周乐安看似毫无心机的“闲扯”和“投喂”，沈清澜温文尔雅的叙旧与试探，以及江骁越发沉默的复杂情绪中过去了。

饭后，沈清澜说想喝杯茶醒醒神。周乐安立刻道：“我去泡！我刚跟吴妈学了点皮毛，沈先生别嫌弃。”

他屁颠屁颠跑去茶室，不多时，端出三杯茶。给沈清澜的那杯，茶汤清亮，香气馥郁。给江骁的那杯，却明显颜色浅淡许多。

“江骁晚上喝浓茶容易失眠，我给他泡淡了点，加了点枸杞菊花，清肝明目。”周乐安把茶杯放在江骁面前，解释得理所当然。

沈清澜端起自己那杯，嗅了嗅茶香，微笑道：“你很细心。阿骁确实有这个毛病，以前熬夜工作后，总要折腾很久才能睡着。”

“是吧？我就说嘛。”周乐安像是找到了知音，在江骁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随意坐下，“所以我现在都盯着他，能早睡就早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对吧，江骁？”

江骁没看那杯淡茶，也没看周乐安，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未停的雨上，只“嗯”了一声。

沈清澜慢慢饮着茶，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周乐安觉得，这气氛，比拼五千片的《清明上河图》还费神。但他面上不显，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光，嘟囔道：“吃饱了就犯困……这雨下得人懒洋洋的。沈先生，您慢慢喝，我先上去洗漱了，江骁你也别太晚。”

他站起身，对着沈清澜礼貌地点点头，又拍了拍江骁的肩膀，然后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上了楼。

直到回到自己那个“篮球场”卧室，关上门，他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