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真累,尤其是这种需要高度集中、随时见招拆招的戏。
沈清澜段位不低,温柔刀,刀刀无形。而江骁……他回想着晚饭时江骁那些细微的反应,那偶尔看向沈清澜时闪过的光亮,还有对自己那些“体贴”举动沉默的接受……
形势有点严峻。
金主爸爸的心,明显还在白月光那边摇摆,自己这个“高性价比替代品”,地位并非不可动摇。
不过,他今晚的表现应该还行?至少没露怯,没失礼,还小小地彰显了一下“现任”的存在感和“实用性”。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接下来呢?沈清澜住进来,意味着这种三人同檐下的尴尬局面将持续。
他不能一直被动接招。
他摸着下巴,或许,可以适当示弱?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弱,而是……凸显一下自己“合约伴侣”的“工具人”委屈,激发一下江骁那点或许存在的、对“所有物”的占有欲和责任感?
或者,继续加强“生活伴侣”的贴心感?让江骁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习惯到……觉得换一个人,哪里都不对劲?
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为了养老金,为了沙滩椅,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咸鱼天堂!
拼了!
他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然后转身扑向那张大床,在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地滚了两圈。
嗯,战术可以慢慢想,但优质的睡眠是革命的本钱,不能耽误。明天,又是需要演技的一天。
雨下了一夜,天明时堪堪收住,只剩檐角滴滴答答,敲着石阶。
周乐安醒得比往日早些,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水滴声,才慢吞吞爬起来。他趿拉着拖鞋下楼时,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不是吴妈。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衫的修长身影,正站在料理台前,煎着什么,咖啡机的蒸汽声轻微地响着,空气里飘着培根的焦香和咖啡豆的醇苦。
沈清澜。
起得真早。
周乐安脚步顿了顿,脸上迅速调整出刚睡醒的、略带迷糊的表情,推开门。
“早啊,沈先生。”他揉揉眼睛,“这么早就下厨了?吴妈该不好意思了。”
沈清澜闻声回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早。时差还没倒过来,睡不着,就想着做点早餐。在国外待久了,别的没学会,煎蛋烤面包倒是熟练了。”
他手里的平底锅一颠,一枚完美的太阳蛋落在洁白的盘子里,旁边配着煎得完美的培根和芦笋。
“阿骁以前很喜欢吃我做的早餐,尤其是这个太阳蛋,蛋黄一定要溏心的。”
周乐安凑过去,看着那盘堪称艺术品的早餐,“哇”了一声,真心实意地赞叹:“沈先生手艺真好!看着就香。江骁有口福了。”
“你要不要尝尝?我做了不少。”沈清澜递过一双筷子。
“不了不了,”周乐安连连摆手,笑出一口白牙,“我早上习惯喝粥,养胃。吴妈肯定熬好了。”
他说着,走到另一边,掀开砂锅盖子,米香混合着皮蛋和瘦肉的咸香扑面而来。他舀了一大碗,又从小蒸笼里夹了两个吴妈自己包的、胖乎乎的肉包子,一屁股坐在中岛台旁的高脚椅上,呼呼吹着气,吃得毫无形象,却透着一种家常的、踏实的满足感。
沈清澜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煎第二份太阳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江骁下来了,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像是刚冲过澡。
他看到厨房里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沈清澜在晨光中料理早餐的画面,熟悉又陌生,轻易勾起某些深埋的记忆。
而另一边,周乐安捧着个大碗,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包子,见他下来,含糊地招呼:“早啊,沈先生做了超好看的太阳蛋,你的那份已经好了。”
江骁“嗯”了一声,走到中岛台边。沈清澜将他的那份早餐端过来,盘子边缘还用番茄酱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尝尝看,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沈清澜声音轻柔,带着期待。
江骁看着盘子里完美的太阳蛋,沉默片刻,拿起刀叉。戳破蛋黄的瞬间,金色的蛋液流淌出来,浸润了培根和芦笋。他尝了一口,动作有些迟缓。
“很好吃。”他压低声音说。
沈清澜脸上的笑意加深,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
周乐安已经喝完了一碗粥,正拿着第二个包子啃,眼睛却瞄着江骁盘子里的太阳蛋,忽然开口:“江骁,你那份芦笋是不是煎得有点老了?我看边上有点焦。沈先生别介意啊,我就是嘴快,江骁他其实喜欢吃嫩一点的,对吧?”
他看向江骁,求证似的。
江骁叉起一根芦笋看了看,边缘确实有一点点过火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点了点头:“嗯。”
沈清澜笑容不变,轻轻“啊”了一声,带着歉意:“是我疏忽了,火候没掌握好。阿骁的喜好,我好像记得没那么清楚了。”
“没事没事,一点小问题。”周乐安摆摆手,“下次我提醒吴妈,芦笋焯个水再煎,保证又嫩又绿。江骁,明天早上给你做那个虾仁滑蛋粥?你上次说还行那个。”
江骁抬眸看了周乐安一眼,只见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包子馅的油光,眼睛亮亮的,说这话时神态自若,似乎照顾自己的早餐口味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心头那点因沈清澜的早餐而泛起的微波,忽然就被这简单家常的一句话搅乱了。
“……随你。”他移开目光,继续吃盘子里的食物,动作却比刚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