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没再说话,安静地喝着咖啡。
早餐结束,江骁照例要去书房处理些事情,起身时,沈清澜也跟着站起:“我正好有些资料想跟你讨论一下,方便吗?”
江骁脚步未停:“来吧。”
两人前一后上了楼。
周乐安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溜溜达达走到客厅,在他那副巨型拼图前坐下。他拿起一块拼图,却没有立刻拼,只是用手摩挲着。
书房的门关上了,隔音很好,什么也听不见。
他盯着拼图上汴河岸边一个挑担的小贩,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把拼图片按在了它该在的位置。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他低声念了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诗,撇撇嘴,“行路难啊行路难……不过,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嘛。”
他伸了个懒腰,决定暂时放过拼图。今天天气放晴了些,不如去折腾一下他的花房。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维持着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涛汹涌的三人行模式。
沈清澜似乎并不急于和江骁“旧情复炽”,他更像一个暂时借住、品味怀旧的老友。
他会在午后和江骁在书房讨论一些工作或高雅的话题,声音隐约传出来,平和,理性。他会弹客厅那架许久未有人动的三角钢琴,琴声流水般淌过空旷的屋子,江骁有时会驻足聆听。
周乐安则一如既往地贯彻他的“咸鱼哲学”,只是这“咸鱼”,多了几分刻意的“占地盘”意味。
沈清澜弹琴时,周乐安要么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漫画书,看到有趣处咯咯笑出声,要么就抱着零食咔嚓咔嚓地啃,完全不受琴声“熏陶”。
等沈清澜一曲终了,他还会很捧场地鼓掌:“好听!沈先生你这水平能开音乐会了吧?”
真诚,但毫无艺术鉴赏力的样子。
江骁和沈清澜在露台喝下午茶,谈论某件东西的拍卖行情时,周乐安会抱着一盆需要修剪的月季挤过去,大大咧咧地问:“江骁,你说我这盆‘果汁阳台’要不要把底下这些盲枝都剪了?我看视频说这样营养集中。”
他甚至“无意”中打碎了一个放在客厅博古架上的水晶摆件,那是沈清澜多年前送给江骁的生日礼物。
当时周乐安正踮着脚想擦架子高处的灰,虽然他以前从不干这活,“不小心”碰掉了。
水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江骁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沈清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说话。
周乐安慌了神似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江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这……这很贵吧?我赔!双倍赔也行!”
他蹲下去捡碎片,手划了一下,渗出血丝,他也顾不上,只是抬头看着江骁,眼里是真切的慌张,还有那么一点点……怕被责罚的委屈。
江骁看着他指尖那点鲜红,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胸口那股闷气突然就堵住了,发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沉声道:“别用手捡,让吴妈处理。手怎么样?”
“没事没事,小口子。”周乐安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清澜这时才轻声开口:“碎了就碎了吧,旧物而已,周先生也不是有心的。阿骁,别太苛责。”
他语气温和大度,却更衬得周乐安莽撞毛躁。
江骁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一下午没出来。
那天晚上,周乐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公共区域活动,早早回了自己房间。夜里江骁经过他门口时,发现门缝底下还透着光。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窣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周乐安穿着那身软乎乎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红,像是揉过。手里还拿着个创可贴,正准备往白天划伤的手指上贴,但那伤口似乎沾了水,有点泛白。
“江先生?”他有些惊讶。
江骁的视线落在他手指上:“怎么还没处理?”
“啊?哦,洗完澡忘了,刚想起来。”周乐安想把手指藏起来。
江骁沉默了一下,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创可贴。周乐安愣了一下,乖乖伸出手。伤口不深,但有点长。
江骁低着头,撕开创可贴,对准伤口,轻轻贴好。
“那个水晶……”周乐安小声说,“真的对不起,我明天就去买个一样的……虽然可能买不到……”
“不用了。”江骁打断他,“碎了就碎了。”
他贴好创可贴,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周乐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江骁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矩,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早点睡。”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匆匆离开,背影竟有些仓促。
周乐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抬起手,看着手指上那个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慢慢扬起嘴角,眼里哪还有半点红痕和委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低声哼了一句,心情颇好地跳上床,裹紧了被子。
破点皮出点血,换金主爸爸一点迟来的关怀,这买卖……好像不亏。至少,证明自己在他心里,并非全无分量,哪怕只是对“所有物”的一点责任心或习惯性的关切。
沈清澜的“旧日情怀”攻势温柔而持久,但他的“日常生活渗透”计划,也在一点点啃噬着阵地。
这天下午,沈清澜提议去听一场音乐会,票很难得。
他拿着两张票,找到正在花房里给月季捉虫的周乐安:“晚上有场不错的音乐会,我和阿骁去听。你要不要一起?我可以再问问有没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