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疯了。”
她对着洗手台镜子里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低声咒骂,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那份不该存在的烦乱。
她猛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哗啦啦冲下,溅起的水花打在手腕上,带来一阵刺痛。
水流声充斥耳膜,苏鸢盯着镜中自己略显狼狈的样子,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她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情绪。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女孩清脆的交谈声:
“亚楠,我跟你说,我居然借到宁晏的数学笔记了!她的字也太好看了吧,工整得像印刷体!”
“真的假的?宁晏这么好说话?我以为她很高冷呢!”
“才不是呢!她人超好的,讲题也特别耐心,一点架子都没有!”
声音渐渐远去,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久久不散。
宁晏,宁晏,又是宁晏!
那些夸赞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密密地扎在苏鸢的心上。
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气恼瞬间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浓烈,
她“啪”地关掉水龙头,动作带着泄愤的力道。
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却在转身的瞬间,猝不及防地与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撞个正着。
宁晏不知何时站在了洗手台几步之外的地方,
苏鸢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宁晏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尤其在她泛红的眼角处多凝滞了一瞬。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
宁晏只是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随即侧身,无声地为她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通路。
那姿态,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也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苏鸢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涩意从心底蔓延开。
她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目不斜视地从宁晏让出的空隙中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地面上。
退回原点?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可为什么真正被这样对待时,心口会这么难受?
宁晏看着苏鸢挺得笔直却透着僵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她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她看到了苏鸢眼角的红,也听到了那些关于“别人眼中很好”的评价。
她并非无动于衷。只是……
退回原点。
这是她自己明确要求的边界,
她没错,
不再多管闲事,不再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保持纯粹的、冰冷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