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尊死。
哪怕是碾碎他自己的灵魂,哪怕是玷污这世间他最后一点珍视的东西。
他用尽残存的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身旁那柄冰冷的无妄剑。
剑柄入手,熟悉的触感让他心脏一阵剧痛。
仿佛握住了师尊那双执剑的、骨节分明的手。
“师尊……对不起……”
他在心中无声地忏悔,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然后,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霍玉山开始了这更为惨烈、更为诛心的下行。
他先将无妄剑的剑身,横放在第一级向下的石阶上。
那清亮的剑锋,在染血的石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接着,他拖着几乎废掉的双腿,挪动到剑前。
对着那冰冷的剑锋,屈膝,重重跪了下去!
“呃啊——!”
膝盖骨与冰冷坚硬的剑锋接触的瞬间,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被割开、骨头与金属摩擦的恐怖触感。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没有停留,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晕厥的痛苦。
俯身,用那早已血肉模糊、甚至隐约可见白骨的额头,对着剑身下方的石阶,狠狠叩下。
额头撞击石面,与剑锋摩擦,带来的是叠加的、撕裂灵魂的痛楚。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剑身,也染红了他视线所及的一切。
起身,抓起染血的无妄剑,挪到下一阶,放下,再次跪叩……
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剑锋与骨头摩擦的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每一阶,他都跪在冰冷的剑锋之上。
每一叩,他的额头都与剑刃和石面亲密接触。
鲜血,从他的膝盖和额头不断涌出,浸透了无妄剑的剑身,也染红了每一级他经过的石阶。
那柄清亮如秋水的长剑,此刻已变得猩红刺目,仿佛饮饱了鲜血。
沈六簌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他恨霍玉山,恨之入骨。
可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看着那个曾经睥睨天下的帝王。
如今如同最卑贱的蝼蚁般在剑锋与石阶上磨碎自己的血肉与尊严,他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震撼。
柳见青闭上眼,不忍再看,心中一片冰冷。
霍延此举,已非常人所能为。
这不仅是折磨霍玉山,更是在践踏楚回舟毕生的信仰。
霍延站在山顶,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个在血与剑中艰难蠕动的身影,看着那柄无妄剑被鲜血一次次浸染。
他的眼神幽深,无人能窥知其心中所想。
霍玉山的意识早已模糊,全凭一股“救师尊”的本能在支撑。
膝盖处的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跪下都像是将腿骨直接砸在剑锋上。
额头的伤口更是恐怖,甚至能看到森白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