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他懦弱太久。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你越是逃避什么,它就是越是发生什么。
赵俞琛一有时间就出现在酒吧外的弄堂里接夏迩,他的身影吸引的不仅是那些充满欲望的目光,还有一些轻蔑和嘲弄。轻蔑和嘲弄是从不隐藏的,但隐藏的是埋于其下的嫉恨,嫉恨有时候很了不得,有些人从不避讳这种情感的力量。
于是这中情感叫某些人查出了所谓的真相。
秋雨如期而至,冷空气在九月中旬席卷了上海,天空变成灰蓝色,暮色时分淡粉色的光不情不愿地在水泥地上逗留一阵就离开了。清晨时刻工地外的杂草上了霜,赵俞琛走过的时候总会湿了鞋。泥浆变得冷硬,钢筋则是给自己上了强度,叫工人们苦不堪言。
就在赵俞琛的工作服变成长袖,而夏迩的蕾丝衬衫外不得不套上一件牛仔外套的时候,有的人不期而至。
夏迩在楼道里遇到了父亲。
夏父转身,看向背着琴、手里还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新鲜蔬果和五花肉的夏迩。
夏迩的局促和惊讶只有那么一瞬,现在他有了爱,就有了底气。
“你来做什么?!”他没好气地出声,带着被打扰的愠怒。
夏父嘲讽地笑了一下,说:“儿子赚的钱,首先要给老子,你妹反正在学校里也没学好,你给钱她就是帮她做坏事!”
“你乱讲,杉杉在学校里成绩很好!她可以考上重点高中,我都问过老师了!”
夏迩嫌恶地瞪了一眼夏父,突然发现他拳头骨节上有伤。
“你?你难道又打妈了?你?!”夏迩愤怒叫出声,“你是不是又动手了?!”
瞬间红了眼睛,夏迩浑身都在发抖。夏父轻蔑地一笑,说:“给五千块钱,快点!”
“没有!”
“给你妹子就有,给我没有?”说着夏父就举起了拳头。
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其实夏迩在酒吧里挣得不少,够养活自己,但奈何这个不负责任的老爹只会酗酒赌博,一分钱不留给家里,他不得不小小年纪就供起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而他妈的腿脚又不好,夏迩还得时不时给她买药。
这也就罢了,照顾妈妈和妹妹,夏迩心甘情愿,却还要被父亲无理纠缠,以前是夏迩年少体弱,挨够了巴掌,现在他成年了,这个人居然还在对他动手!
“你敢打我,我就去警察局报案去!”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我才要去警察局,你这小子是个变态,男不男女不女的,只知道在腌臢的地方厮混,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夏父一身的狠劲儿,当场就抓了夏迩狠命往地上摔,他常年游手好闲,打架斗殴,手劲大,夏迩抵不过他,再加上他被打习惯了,从没还过手,就是反抗他也只知道跑。可现在他还能跑到哪里去?他的家就在这里。
“我的橘子!”
塑料袋被扯烂,橘子一个个地滚落出来,明艳的橙色滑过灰色的阶梯,咚咚地往下掉,夏迩心疼,伸手去抓,夏父趁势一脚踹在他身上。
“啊!”夏迩稳不住身体,整个人直往下栽,眼见就要摔到楼梯下,却被刚上楼的赵俞琛接了个满怀。
“迩迩!”巨大的冲击让赵俞琛后退一步,有力的臂膀抱稳了他,“没事吗?!”
上楼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还好自己动作快,不然夏迩这一摔还得了,高低要断条骨头。
“橘子,哥,我才买的新鲜橘子……”夏迩一见赵俞琛,情不自禁地啜泣出声。
“没事,下次再买。”赵俞琛看向楼梯上的夏父,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像舞台的灯光一般打在他狠毒的面容上,沟壑纵横的脸上每一寸肌肉都是父权的具象化,是人和人之间千年来的不容反抗的精神压迫。
赵俞琛扶着夏迩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直面这个男人。
赵俞琛比夏父要高了一个头,面对他魁梧身躯,夏父那张阴狠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笑容。
“再动迩迩一次,我不会客气。”威胁而冰冷的语气,是死亡的气息,声控灯在僵持的寂静中熄灭了,赵俞琛那威慑而空洞的眼眸中映出哑然的夏父。随即,赵俞琛转身,扶着哆嗦个不停的夏迩走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怎么!你想对我怎么样?!”夏父反应过来,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声控灯顿时大亮。
赵俞琛没有回头,他的手落在夏迩后颈,捏了捏,似乎在说,别回头,别在意。
可夏父却跟了上来,恶狠狠地喊道:“啊,你,姓赵的小子,你想对老子怎么样?”
夏迩恨恨回头,猩红的眼恨不得剜下父亲的肉,可赵俞琛却只是扶着他,往里走。
“你给我停下!你们两个!夏迩,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你别丢老子的人,跟这种人搞在一起,夏迩,你给老子出来!”
这种人?哪种人?侮辱自己也就算了,还要侮辱赵俞琛,夏迩受不了,他转身就喊:“你给我闭嘴!”
争吵早就引起了邻居的注意,群租的几个房间纷纷拉开了一道缝,甚至有几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屋内走了出来。
“喊什么呢!”
“老子来找自己的儿子!”夏父见有人出来,更来了劲。
“你别丢人了!”夏迩哭喊道。
“我丢人?我能有你丢人?来人啊,大家伙都来看,看看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天天跟些什么人厮混在一起,没错,老子这回来是找你要钱,更是要带你回去!你把我们老夏家的脸都丢光了!你好死不死,居然跟个,跟个,哎哟,老子简直说不出口,你居然跟个、跟个杀人犯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