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赵俞琛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然后便是绝对的寂静。
那三个字几乎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夏父趁势喊道:“姓赵的小子,你杀过人!我知道,你杀过人!你们这里,住着个杀人犯啊!”
是什么这么烫,落在自己身上。臂膀下的身体,为什么突然哆嗦了一下,然后分离了出去?赵俞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右臂,发现一直搂住的人居然朝后退了一步,一张泪眼阑珊的脸上,震惊、惨白、恐惧、难以置信。
可赵俞琛看到,在那双浅色的眼眸里,自己是平静的,十分、十分的平静。
“你诬陷人!”这是夏迩在片刻震惊后的第一反应,他第一次这么勇敢地冲向自己的父亲,举起了拳头。
“我要打死你,我打死你!你只会乱说话!”
“我才没说谎!张总都跟我讲了!这个姓赵的就是杀人犯,就是,你自己问他,你问!”
“不,不!”夏迩哭着,“我不信!”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夏父推开了夏迩,夏迩摔在地上,他看到了那些邻居们看自己的目光,震惊、可怜,看他们看赵俞琛的眼神,恐惧、嫌恶。
他的心快碎掉了。
不——
“哥,哥,你快说,你不是,这都是误会,我爸就是为了来要钱的,他乱讲话,让我们过不下去……”
“哥——”
夏迩爬起来朝赵俞琛走去,抓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哭着说:“哥,你说,你不是……”
可赵俞琛只是笑了一下。
人是不可以否认过去的,更是不能否认真相的。很难说清楚他为什么要笑,只是在这一刻,赵俞琛的确很想笑。
目光挪向夏迩,他说:“我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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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驱逐
夏迩往后退了一步,抓住赵俞琛的手松开了,落下了。
大串的眼泪无声涌出,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扇扇门谨慎地?关上?,寂静中声控灯灭。沉默中两双眼睛对视,最后,是赵俞琛缓慢地?移开了。
夏迩被冲进来的夏父拉走,他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残余的一份仅留在眼球上?,不甘而惶惑地?盯着赵俞琛,从侧脸、到背影,直到他被父亲拉出了这间房、这栋楼,他死?死?地?盯着赵俞琛的方?向。
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离开赵俞琛了。
赵俞琛缓慢地?舒了一口气,走进了房门。坐在床檐,他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他应该等待什么,他说不清,但?有些事情一定会到,只是时间问题。另外,他极力不去想刚刚夏迩的眼神,虽然那泫然的泪眼在他心中久留不去,让他像触电般地?有股刺痛感。他承认,很难受,很痛,喉咙发紧,甚至在此?时鼻头泛起了酸涩。他有点想流泪,却固执地?不肯流泪。
他朝后躺,合身舒展在床上?,他修长的四肢呈大字型摆着,这个动?作配上?松软的床垫,让他有种?下坠的感觉。他可以把自己?交托于想象,想象自己?正在湖中往下沉,沉到无人之处,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很不幸,这片湖有另一个人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罕见地?红了眼眶,尽管紧闭双眼,那颤抖的、湿润的睫毛,依旧出卖了他痛苦的心绪。
他猛吸几口气,捂住心脏坐了起来,就在这时,鲜少响起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赵俞琛接电话,对面传来房东的声音。
“不是要赶你走,你说说,你这个事儿怎么好?办,人家租户怎么能放心,还要,那对面住的邻居也知道啦,要告诉物业和居委会去,本来群租就不大合规……”
“最好?今晚就搬走吧,说你在这他们不敢睡……”
“押金会退给你的,你今晚走就退,不然免谈,你是隐瞒我在先,谁会租房给一个杀人犯,真晦气……”
赵俞琛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上?海的二?房东很多都是福建人,他们有自己?的团体,要你搬走,你最好?乖乖听话。倒不是怕他,也不是舍不得那几百块钱的押金,赵俞琛想,如果邻居们还要因为自己?而不敢睡觉,虽然匪夷所思,但?他到底不愿意背上?这样沉重的包袱。
“好?,”赵俞琛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的,“我今晚就走。”
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赵俞琛终于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么了。
——驱逐。
他想到了斯宾诺莎,想到了洛克·霍华德。
自顾自地?笑了一下,没有片刻犹疑,他开始着手收拾东西。他的行李不多,从监狱里出来时他孑然一人,就像个新生的婴儿,所有的物什都是后来租了这个房子后才置办的。那几年他拒绝和昔日的朋友见面,也不再跟视他为污点的家人联系,他独行于世,觉得一切都还不错。尤其是他找到了一栋刚动?工的建筑,这两年,他几乎视这座建筑为自己?的孩子、朋友、作品……在钢筋混凝土中,他慢慢活过来了,活过来了,于是就让人这样贸然进入到他的生活了。
这是个严重的失误,他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碰那个孩子。至少夏迩身上?不会有污点。他想。
思绪漫游够了,赵俞琛便?用迅捷的行动?压制所有的想法,他站在门口,托着下巴,专注于眼前的房间。衣服没几件,两个蛇皮口袋就足够,床单和被褥可以用绳子绑扎起来,背在后背,还有几双鞋子,用鞋带一系,挂在身上?……还有电脑、蓝牙音箱、电饭煲……他仔细思索了一阵,跑两趟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