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曲子??”他笑着坐下,幸福充溢着心腔。
“就是我那天考试的曲目,一首我自?创的独奏。”
“真好。”
夏迩不再说话,张绮年也不问为?什么要在月色下演奏,也许,他的迩迩就是如这月光一般清澈无暇的,他不在意他之前爱过谁,也不在意他早已委身于他人,如今他们在一起,他在这里,为?自?己演奏一首独一无二的曲子?,那便是现实。
现实是无从拒绝的。
起先,张绮年仰望着夏迩,满怀爱意和欣赏,而后他闭上了?眼睛,陶醉在这首抒情意味浓厚却莫名悲伤的曲调中,接着,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点不对劲,他并不懂什么乐理,但很明显演奏的力度有所减缓,最后,他闻到了?某种熟悉而甜腻的气味……
张绮年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起身。
“迩迩,你!”
“张总,”琴声倏尔停下,代之以夏迩清澈的、颤动的嗓音,“这些日?子?,无论如何,你帮了?我很多,很多很多,我想回报你,可你最想要的爱情,我、我给不了?你,因为?那种东西,过于有限,而我早已经给了?别人……”
月光照耀一双泪眼,在张绮年震惊的目光中,冷汗淋漓、面色苍白的夏迩瑟然一笑,虚乏地说:“我、我考上了?音乐学院,你和他之间,都可以放心了?吧,可我,我本来就是,不值得?的……”
“不值得?的……”
夏迩淡淡一笑,便再也支撑不住。意识瞬间远离,徜徉在某片温暖的海洋。什么在等?待着他,什么在温柔地抚慰他,告诉他不必害怕,也不必惋惜,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那些忘不掉的人,到了?这里也能通通忘掉。
夏迩从高脚凳上栽倒,张绮年三两?步上前,却还是没能接住他。
他重重摔倒在地,张绮年在抱起他的时?刻,手里一片腻滑。
他惊恐地打开灯,鲜血早已从割破的手腕里喷涌,染红了?琴、蔓延了?地。
“不!”
张绮年撕心裂肺地呼唤怀中人,却再无回应。
舍不得
赵俞琛从燠暑中?惊醒,他大口喘气。
“怎么啦小赵?!”一旁的?工友被他吓了一跳。
六月底的?天气热得灼人,午休时刻工人就?在脚手架简易搭建的?棚子下休息,赵俞琛晚上无法入睡,午时明艳的?阳光可以短暂抚慰他冰冷的?心灵。往日里可以在这里小憩一刻,可不?知为何,今日刚睡了不?过十多分钟,就?被梦里那可怕的?场景惊醒。
他梦到夏迩的?坠落。
是极速的?坠落,赵俞琛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
“我没?事……”赵俞琛失魂落魄地?捂住发痛的?心脏,呆站了起来。
“中?暑了吧?!怎么一头的?冷汗!”工友关心地?问。
赵俞琛用脖颈间的?毛巾擦了擦脸,摇头说:“没?有,没?有……但是……”
还没?有遵循直觉说出那句“我准备请个假去上海”,赵俞琛工装裤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赵俞琛紧张地?接通电话,下一秒,他听到了张绮年的?声音,再下一秒,他已不?能?拿稳手机。
……
若在一个月前,萦绕在张绮年心头的?是得失成败的?问题,而到了如今,则是他根本?不?能?承受的?现实。
那一晚,他抱着濒死的?夏迩失声痛哭。
他快四十岁了,看得世界足够多,见的?人也足够多,人就?是在这样的?成长中?逐渐失去了纯粹,忘记了纯粹的?力量。可夏迩,是一个在夜场里都未能?被玷污的?璞玉,他的?爱那般晶莹剔透,比钻石还要澄澈,如果那样都还能?被杂质污染,那么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一切人对他来说们都不?再具有存在之意义了。
首先就?是他自己。
那棵小草,是汲取着大树根系所带来的?营养,依靠爱的?遮风挡雨而重新活过来的?,如今大树连根刨走?,等待小草的?就?只有枯萎的?命运。
年轻也好,纯粹也罢,少年人的?爱意向来没?有理性可言,为了进入赵俞琛的?世界他可以把自己送到他的?车轮胎下,也可以因?为他的?离开,在那个夜晚,划开了手腕不?说,在张绮年回家的?前一刻,他吞了大半瓶安眠药。
他是真?的?想离开了。
可是张绮年,那一晚上在医院里发了疯,他叫来最好的?医生,洗胃、输血……不?管如何,最终是把他抢救回来了。
可在醒来的?那一刻,夏迩望见天花板、瞥见在自己病床前守到熟睡的?张绮年后,却?只是一阵轻轻的?叹息。
怎么没?死成呢?
怎么就?活下来了呢?
有什么意义呢?
闪过心头的?只有这三个想法,年轻鲜活的?心在这一刻只有倦怠,于是在张绮年欣喜地?发现他醒后,将他拥入怀里时,他没?有什么反应。
他在等自己可以下床的?时刻。
那天,张绮年心疼他,问他要不?要喝粥,最近医院旁开了家粥店,他去给?他买。
夏迩轻轻眨了眨眼,算作应允。张绮年在他唇上吻了吻,输液后的?唇间时苦涩的?,这苦涩叫张绮年都没?忍住皱了皱眉。
他说:“乖,我给?你买糖吃。”
夏迩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那天晚霞攀上了医院大楼,将城市照得一片金黄。张绮年独自出了医院,在粥店门口排队。他穿着考究,笔挺的?黑色衬衫与周围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他已经很久没?做这样接地?气的?事儿了,可当那天他路过这家粥店时,闻着香气,总觉得是夏迩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