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了,他特意嘱咐,生滚粥里少放点胡椒,他的?爱人如今饮食要清淡。老板笑眯眯地?说,哎哟,咱们家都是开在医院边上的?,这还能?不?知道呀!
张绮年心里原本?苦涩,在这样的?黄昏里也算添上了几?分暖意。
梧桐叶葱绿,粗壮的?枝干肆意生长,张绮年想,这次事件是意外,是自己把他逼狠了,他年纪还小,不?能?用他们的?世界观却?强迫他接受一些事情。如果让他感受到了压力,张绮年不?介意后退一步。
只是,他爱得深沉,到底不?愿意放手。
走?进医院的?国?际部?,张绮年还没?上楼,就?听见住院楼下一片熙攘。某种强烈的?不?好预感促使他停下脚步,他这样不?爱凑热闹的?人,却?也忍不?住朝内张望。
“天老爷,天老爷啊!快!快送去急救科!”
“怎么还有人跳楼啦!!”
“吓死人了,这不?是前几天才救回来的吗?!”
“……”
张绮年仿佛在尚未凝滞的?柏油中?行走?,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医生护士自后快步跑到他前面?,扛着担架,焦急地?喊着,招呼着……
直到看清草坪上的?人之后,那碗粥,终于是落在了地?上。
他的?“爱人”,再一次陷于血泊中。
只是这一次,他化作一只坠落的鸟儿,从空中?跌落。
张绮年怔怔地再向前了几步,却?无力地?跪倒在地?。
第一次,他感受到心脏的?剧痛,快要不?能?呼吸。艰难地?掏出手机,他死死盯着医生护士把夏迩抬到担架上,浑身发着抖,忍住恶寒,对电话另一头的?何初说:“何初,过来,过来,我需要你……”
何初感到医院时,张绮年在病房里输液。站在一旁的?医生面?露难色,还是断断续续地?说:“还好是在国?际部?的?二楼,周围都是花坛,灌木丛缓冲了一下,应该没?有生命危险,骨头,好好养,他还小……倒是你,别太激动,关键时候,你得打起精神?……”
医生是张绮年多年的?朋友,既有没?能?看顾好夏迩的?愧疚,也是第一次见张绮年这幅模样。
正不?知所措之际,看到何初火急火燎地?出现在门口,医生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露出笑脸,“哎呀,何初,你来了,来得正好……小夏还在手术,我也得去看看了……”
“辛苦了,郑医生。”何初缓下神?色,郑医生拍了拍他的?肩,叹息一声,看了看床上的?张绮年,朝何初使了个眼色。
何初会意,走?到张绮年的?病床前。
“正在开会呢,又是晚高峰,来晚了,别怪我啊。”何初坐到了床边。
张绮年右臂搭在额头,挡住了眼睛,依稀可见两道泪痕。
“老张,很久没?见你落泪了啊。”何初心疼地?给?他拢了拢盖在身上的?毯子,“年纪一大把了,还要遭这种罪,真?的?,再这么下去,我都心疼了。”
张绮年喉结上下滑动,他不?愿意开口,却?也知道,他必须从中?得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只有他最信任的?何初才能?给?他。
“何初,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有什么错?”
“能?把一个人,逼死两回……”
多么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可是,过于勉强,就?要接受任何可能?发生的?结果。
何初叹了口气,踌躇几?分,还是说:“老张,说真?的?,其实迩迩第一次自杀的?时候,你就?应该放弃某些幻想了,有些人,其实是留不?住的?。”
张绮年沉默良久,说:“我只是不?愿意输……可是,从未想过,代价这么大。”
“你要讲现实,你和那个姓赵的?,都懂,都明白,可迩迩那个年纪,他不?会明白,而你,其实喜欢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可是老张,这很矛盾的?,正是因?为他不?懂,又或者说,他太明白爱的?珍贵,所以无法接受。”
张绮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知道你对他好,我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人有这样的?耐心,可是这个世界上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老张,有些人的?出现,并不?是一定要叫你拥有,而是教会你怎么去放手。”
“放手吗?”
张绮年落下手臂,双眼已然通红。
“真?舍不?得。”
是啊,怎么会舍得,但他和夏迩之间的?那份“感情”,建立在他的?“帮扶”之上,而夏迩所需要的?帮扶,多多少少也有张绮年在其中?的?从中?作梗。
让他什么都没?有,让他深陷麻烦中?心,让他孤苦伶仃,所以他只能?有自己。
可是,那是爱吗?
人不?是活了多少年就?能?明白多少道理的?,有些人,年过半百才知道如何去爱。
何初再度叹息,握住张绮年的?手,作为挚友,他无法再多说些什么。他相信张绮年心里什么都明白。
如果一次自杀可能?是冲动所为,在抢救过来后的?第二次,就?已经足够表现出绝无更改的?决心。
要人命的?爱,那不?是爱。
如果是爱,还不?如不?要。
那一晚张绮年睁眼了半宿,直到输液完毕后,他就?在手术室前守着,何初就?在一旁陪着他。张绮年很沉默,纷繁的?思绪在他脑海里盈盈绕绕。黎明时刻,缠满绷带的?夏迩从手术室里推出转到icu的?时候,他连忙起身,从那夏迩张伤痕累累的?脸上,他看见了一道比这清晨还要宁静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