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迩起初扭捏逃避,可那粗粝的手掌过?于有?安全感,他不由自主地迎接着赵俞琛,同时思绪翩飞。的确,他的人生中有?太多?不敢想、不敢去?挑战的事,但似乎认识了赵俞琛后,这怯懦的、不堪重负的生活里,亮起了好多?炫目的光。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像现在?,就像现在?……
在?人怀中,他却?去?了很高的地方。
回老家
人潮中,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提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一手牵着穿白色大衣的女孩——不对,走近看人们才会注意到,这个画着淡妆、戴着红耳坠的“女孩”其实是个没多大年纪的少年,他清秀、漂亮,就像那一身的白,他亦步亦趋在男人身后,一只手紧紧往上?提着自己的白色大衣,好似生怕弄脏。
男人带着男孩走上?动车的二等车厢,他让男孩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举起行李箱放好后,顺便给身边颤巍巍地抬起行李箱的陌生女孩搭了把?手。
坐下身后,赵俞琛握住夏迩的手,问:“冷不冷?”
夏迩摇头,目光看向窗外,人潮涌动在他略显凝重的眼眸中。
赵俞琛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瓶,打开后递给他,“喝点热水,注意烫。”
“你喝,你的嗓子本来还没好。”
赵俞琛喝了一口,放好杯子,对夏迩眨眨眼:“还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回家。”
“回家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夏迩嘟囔。
“我知道,但这一次,还是要高兴。”赵俞琛说?:“心情好才有精神,有精神才能?保持理智,有了理智才能?办好事?情!”
夏迩回头看了一眼赵俞琛,“哥,你千万别低估我家里的情况,我爸爸他……”
“我可没低估,我知道你爸的厉害。”赵俞琛半开玩笑地说?,他整理了一下坐姿,然后戴上?耳机,递给夏迩一只,开始闭目养神。
耳机里传来pkfloyd的音乐,是那首他最喜欢的thegreatgigthesky
初听这首曲子,赵俞琛是在高中,那时他也许跟夏迩一样,在头一次听到那夸张的女声吟唱时感到奇怪,但那奇怪只有一秒,一秒之后,强烈的心灵震撼到来了,就像被提到了高高的天际,俯瞰着大地,人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是那么渺小,渺小得就如缕尘埃。可很快,自我在这天际迅速地膨胀,整个天地充盈着一个人的意志,绝望和希望交织,渺小与宏大变幻……
赵俞琛那时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可现?在在行驶速度超过200kh的列车中,赵俞琛的意识迅速回到了少年时期的自己身上?,他突然发觉,那时的自己,也不比现?在觉察到生活残酷真?相后的自己更幸福。
他想起罗曼·罗兰的那句著名的话,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看清生活的真?想依然热爱生活。
赵俞琛睁开眼,夏迩躺在了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山林迅速后退,就像时光的流逝,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29岁,而是19岁。
19岁的自己,充满力量。
一切都还很有希望。
大巴车行驶到村外停下,夏迩没有问赵俞琛为?什么对寿县如此熟悉,那几个月赵俞琛的去处似乎成了他们俩之间不用再提的“秘密”,两人牵着手沿村路朝夏迩家走。赵俞琛目光坚定,甚至露出快活的神色,好像第一次上?门的女婿,但夏迩却始终沉默,目光落在村道边那些被秋霜濡湿的杂草上?,他忍耐着某种心绪。
“我是不是很过分?女婿第一次上?门,就是叫老丈人跟丈母娘离婚的?”赵俞琛打趣说?。
“你要是成功了,我给你磕头。”夏迩没好气地说?,他根本不敢抱有希望。
“我要你磕头干什么,你给我呢……”赵俞琛回头朝夏迩坏笑。
夏迩无?语,心想到了这个时候这人还能?开玩笑。
远远地几个邻居看到夏迩了,都冲他喊了几声,说?你妈早上?刚去了市场呢,今天买了好大一条鱼,诶,旁边这位是谁啊?
“是我男朋友!”夏迩大声地说?,那嗑瓜子儿的邻居突然噎了声,不说?话了,悻悻地走了。
“很勇敢嘛。”赵俞琛笑着捏了捏夏迩的手。
夏迩红着脸,愤慨地说?:“我以前?穿裙子,就是他们跟我爸告的状,害我挨那么多的打。”
“以后没人敢打你了。”赵俞琛说?,两人走过一道田垄,夏迩家的房子出现?在冥冥暮色里。
夏迩松开了赵俞琛的手,朝这座平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喊着“妈,我回来了”。而赵俞琛却是静静站在原地,打量着这座简朴到有些家徒四壁的房子。
青苔顺着墙角往上?蔓延,灰色的墙壁斑驳地掉漆,瓦片在日暮中漆黑,像是长起了毛茸茸的外壳。门口是一排低矮、细瘦的树,横七竖八地生长着,旁边堆着一堆散乱的红砖。用水泥砌成的水池里积满了死去的浮萍,一只黄狗在角落里朝赵俞琛警惕地望了一眼,便隐入夕阳照不到的黑暗当中。
他的迩迩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吴识忧在厨房里刚把?在集市上?买的草鱼剁成鱼块,心疼女儿在学校的伙食不好,趁着周五她?放学,吴识忧下午就去菜市场,为?了节约几块钱,她?左挑右选,终于选了一个看起来新鲜、只是有些鳞片受损的伤鱼回来。
只是鱼还没下锅,就听到了儿子的声音。
吴识忧在围裙上擦擦手,伸长了脖子张望,疑惑地走出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