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昨晚见到他了,他老了,长皱纹了,头发也白了!而我依旧年轻!”
“小九,你看看,岁月真的很不公平的!”
玄止没有接话,而是看着玄离,然后倒了一杯茶,递给玄离。青春的面孔对玄离来说,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折磨。
玄离接过玄止倒的茶,茶杯上的温度让他不再那么伤感,“陈郁还说,他在城门口遇到我时,从我看他的眼神中看懂了我不安分的心。”
“所以他带我去赌坊去戏园子,他说赌场之所以不会被赢到倒闭,是因为摇骰子、发牌的都是庄家,庄家掌握了主动,有了主动就有能动,而我不是庄家,我是赌客,我在博运气,我的运气不会变成实力的。他还说去戏园子也是,戏台长、宽不过八米,却能一日三秋,上演人生百态。我想要追逐的戏台外生活,就是另外的风景吗?戏台上唱的哪一出不是现实。”
“他说我一个都没有领悟,所以拒绝带我走,我在墙下堵他,说那些话也都证明我是个小孩子,要不是我在巷子里坚持了将近三个时辰,表明了我的决心,他连城门都不会带我出去。”
“他还说,他知道我阿娘有意让我知难而退,所以他配合着带我出了城门。但是没想到我身体这么弱,发高烧还要昏迷一天一夜。于是我哭得像个小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一定要接任城主,为什么不能像他那样自由?我也伤心为什么陈郁要那么坚定地拒绝我,我想要开心快乐地活着不行吗?”
玄离说道这里,笑了,带着自嘲和怀念的情绪,轻松地笑了出来。
他那时候的确还不懂江家人怎么可能开心快乐地活着呢!
“陈郁说我之所以这么不想当城主,是因为我读了太多书,懂得了太多道理,但又没有经历过磨难,所以陷入了虚无的状态。我只不过是因为害怕未来,才会想要逃离江家。他说这是我幼稚而可笑的叛逆,我侮辱了侠客两个字。”
“我那时候不懂陈郁眼神里的鄙夷,我拼命想要挣脱开的束缚,是陈郁没有机会享受到的温暖。我羡慕他自由的灵魂,随心所欲的人生,而他羡慕我父母健在,家庭幸福。”
“小九,你知道我当时听到陈郁那样说的感受吗?”
玄止摇头,她看玄离的笑脸,有种无法言喻的沧桑。
【作者有话说】
我羡慕他的人生,少年的陈郁一样羡慕江宁远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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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离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不曾退去。
“我非常的愤怒,又非常难过,所以推翻了桌子,陈郁被淋了一身饭菜,他看着自己一身狼狈后,笑得很大声,他居高临下地在审视我的灵魂,然后得出了我很幼稚很虚无的结论。我被他的评价打倒了,他的语言犀利地划开了我的脆弱的自尊,我的反应就是在证明他结论没有错。”
玄止想,陈郁对江宁远而言,是不一样的,她能感受到玄离提起陈郁时的温柔,遇到陈郁在江宁远的青春里是一件令人心生欢喜的事情。
“陈郁说的没错,我一厢情愿地把我的想象和愿望都叠加在他身上了,我太渴望能得到他的共鸣了!年轻的时候感情总是很冲动。我不知道陈郁他从娘胎里就中毒了,不知道他学医是为了不被下毒,不知道他到处游历是要躲避追杀,也不知道他很害怕回不到江州就客死他乡。”
“我只是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假设了一下我的以后,觉得我可以去过那样的人生,我那时候的无知真的是一种幸福。”
那种“冲动”,其实是一种本能,直接而热烈的本能,玄止确信大师兄真的很喜欢陈郁吧!
“陈郁很快就离开了,我再也不闹着要当侠客,我祖父开始会带着我去巡视下面的县城,我也算圆了当侠客的梦。陈郁偶尔会给我寄点信,说他到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但是我从来没有给他回过信。”
“两年后,我在小虞县遇到了他,小虞县和江州的大虞县相邻,都是鹤江流域的城镇,大虞县在上游,小虞县地势低在下游,清明前的大雨淹没了小虞县。我祖父让我去救灾,到达小虞县的第二天,我在鹤江边,又看到了牵着马缓缓走来的陈郁。”
“他还是带着斗笠,一身黑色的短褐,但马变了,那匹老马真的老了走不动了。那天只有毛毛细雨,我看清了他的脸庞,他脸上曾经的张扬的豁达和骄傲被长开的棱角挤走了,他变成了满腹心事的大人模样了。我那时候依旧以为他是陈善,自由自在,畅游人间的陈善。”
玄离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端着手里,不断汲取茶杯的热量。良久,抬头望着玄止,“小九,你猜猜为什么我会遇到陈郁呢?”
玄止喝掉手里的茶,“第一次不像是巧合?第二次应该是偶然。”
“小九真聪慧!陈郁来问月城,是来找我祖父拿救命药丸如意丹和剑谱。如意丹原是太白山神赐予先祖江来保命的药丸。因为太珍贵,数量也稀少,江家后代为不能靠此延年益寿。所以剩下的五颗分成了二十份小份流传下来。虽然被切分,但在解毒、止血救急方面还是很有效用,尤其是对于外姓人能更救命。”
“剑谱记载的是简易版扶摇剑法,我们称其为青云剑法,江家人都会通过练剑来强身健体。”他说完往后靠,目光越过了书桌,看不到终点。
玄止忍不住猜测,太白山神为什么要这样偏爱,给予江家这两样东西呢?这份偏爱的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