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鞋,凑到沙发边,也不管苏沐听没听,自顾自地絮叨起来:“是个高中生,挺瘦小的,说在学校被欺负了才想来学……看到他,我就想起我小时候……哎,现在的小孩也不容易……我跟他说了好多,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教学计划,说着自己的担心和希望。
苏沐没打断,画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成了他说话的背景音,只是偶尔会抬起眼皮,从画板边瞥一眼那个说得眉飞色舞、甚至有点口干舌燥的男人。
直到凌焰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下来,感觉心里的兴奋和压力都倒得差不多了。
这时,苏沐放下了笔,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向厨房。
凌焰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苏沐端着一个碗出来了,里面是洗干净的、红彤彤的小西红柿。
他默默地把碗放到凌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又窝回沙发,拿起画笔。
没说话,没祝贺。
好像这只是解决“说话太多需要补水”这个客观问题的、最直接的办法。
只是一碗洗干净的水果。
凌焰看着那碗在灯光下泛着水光的小西红柿,又看看那个重新埋回自己世界的侧影,心像是被最软的羽毛轻轻扫过。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直接的分享和……认可。
凌焰拿起一颗果子扔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一直甜到了心里。
“很好吃。”他说。
苏沐的画笔停了一下,极轻地“嗯”了一声。
晚上临睡前,凌焰发现苏沐今天好像格外安静,对着画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不少。他也没多想,自顾自地去洗漱。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苏沐已经不在客厅了,而自己的床头柜上,多了一张小小的、边儿还带着撕痕的速写纸。
纸上用简单却很有动感的线条,画了一个高大身影在指导一个瘦小身影打拳的场景。
没画脸,但人物的姿态和劲儿抓得特别准。角落里,还有个懒洋洋躺地上晒太阳的猫的简笔画。
画的底下,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还是那副没啥起伏的调调:
【第一个。】【会有很多。】
凌焰拿着那张小画纸,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胸口那股白天就有的暖流,这会儿涨得像是要溢出来。
他不仅是在为自己的俱乐部迎来转机而高兴,更是在为那个曾经在巷子里孤独挥拳的少年,终于成长为可以庇护他人的人而感到一种深沉的圆满。
他将画纸小心地压在了床头柜的玻璃板下。
躺到床上时,他对着隔壁房间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喂,睡了没?”“……谢谢。”
隔壁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回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