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算。”
凌焰:“……”他看着苏沐那副理直气壮算计“性价比”、好像刚才那个露出内心一角的人不是他的模样,一股想笑又无奈的感觉冲了上来。
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认命和纵容:“行吧,债主大人。”
他笑着摇头,“以后这帮小祖宗的进口罐头,就靠您……‘木’大师的稿费了。”
苏沐满意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重新把平板抱紧,把自己更深地缩进沙发软垫里,好像刚才那番对话,已经用掉了他今天大部分力气。
当晚,两人照旧挤在主卧那张大床上。
黑暗中,凌焰听着身边人均匀轻浅的呼吸,感受着对方微凉的体温隔着睡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这几乎成了他入睡前最熟悉的感知。
他忽然想起最开始一起睡时,自己找的那个“省钱”、“省电”的烂借口,脸上有点发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踏实。
现在回头想想,那理由真是站不住脚。
他这身体,冰水里泡过,训练馆的水泥地也睡过,怎么会真怕那点冷?
当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包姐的话、苏沐病恹恹的脸、还有书房里确实冻人的空气搅和在一起,让他顺理成章地抓住了“省钱”这个最理直气壮的由头。
可心底深处,他比谁都清楚——他贪图的,根本就是这人安安静静待在身边的感觉,是这具看似清冷的身体睡着后无意识靠过来时带来的、让他心脏都发紧的依赖感。
“省钱”这幌子,不过是他这个习惯了直来直往、不懂弯弯绕绕的人,为自己那份笨拙又汹涌的念头,找到的一个最说得出口,也最容易被接受的台阶罢了。
效果嘛……他感觉到苏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他这边蹭了蹭,后背轻轻贴在他的身侧,寻求着热源——反正,结果是好的。
他克制着想把手臂环过去的冲动,只是稍稍侧过身,将自己的胸膛更贴近那微凉的后背,像一个无声环绕的保护姿态。
就在这时,窗外远远的,传来了秋雷的闷响,声音低沉,隔着一段距离。
凌焰的心立刻提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他就感觉到身前苏沐的身体极轻微地僵了一瞬,连呼吸都停住了。
虽然那反应很快就在睡意里消失,身体又重新软下来,但凌焰还是清楚地感觉到了。
原来之前的雨夜相安无事,只是雷声尚远,未曾真正触及他心底最深的恐惧。而且,看这越来越闷、云层厚重的天色,今晚的雷雨恐怕不会小。
这个发现让凌焰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一股“他果然需要我”的强烈保护欲和责任感充满了胸口。
他不再犹豫,手臂自然地抬起,轻轻搭在了苏沐的腰侧,这是一个温和却坚定的拥抱姿态。
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抵在苏沐柔软的发顶,用一种低沉得像保证的声音,对着睡着的人小声说:
“没事…就打雷。”
他那双能打出凶狠拳头的手臂,此刻成了最可靠也最温柔的防护墙。
而他怀里的人,在最初的僵硬后,似乎在这份安稳的环绕中找到了庇护,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更深地沉入了睡梦。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中开始夹杂起零星的、急促的雨点声,敲打在玻璃上,预示着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梦魇深处
夜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密集地打在窗户上,发出沉闷持续的响声。
风声呼呼的,偶尔夹杂着远处打雷的低沉轰鸣,看样子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凌焰是被一种特别轻、但一直没停的呜咽声惊醒的。
不是雷声,那声音很近,来自他怀里。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低头看去。
苏沐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全身僵硬发抖,而是蜷缩着,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弄湿了凌焰的睡衣。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嘴唇微微动着,发出断断续续、听不清的梦话,像是被可怕的噩梦困住了,身体不时地抽动一下。
“不……别……”
“…走开……”
“…妈……别吵了……”零碎的词混在痛苦的呼吸里,支离破碎。
凌焰的心猛地一揪。
这次的恐惧似乎更深,更内在,不仅仅是雷声的刺激,更像是雷声勾起了某些更深层的、黑暗的记忆。
他立刻收紧了手臂,将人深深地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只是隔着被子笨拙地拍抚、说着“天塌下来我先顶着”之类的话。
“苏沐?”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很清晰,“苏沐,醒醒,你在做梦。”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是上次那种规律的安抚,而是更带着着急和力度,想把他从噩梦的泥潭里拉出来。
“看着我,苏沐,没事了,只是梦。”他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呼上去,想用温度和声音把他带回现实。
苏沐好像听到了一点,挣扎得更厉害了,呼吸越来越急,像是要喘不过气,手指无意识地掐住了凌焰的胳膊,留下浅浅的指甲印。
凌焰随他掐着,另一只手抚上他全是冷汗的后颈,用指头慢慢却坚定地揉着那里绷紧的肌肉,这是一种更亲密、也更带有掌控感的安抚。
“我在这儿,没人能吵你,没人能逼你。”凌焰的声音低沉有力,好像在许一个郑重的承诺,“听见没?我在这。”
他不知道苏沐梦到了什么,但他听到了“别吵”和“妈”这样的字眼,加上苏沐平时对噪音特别敏感,他模糊地猜到那可能和不太好的过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