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局限于之前模糊的打听,而是启动了他在本地经营俱乐部这段时间攒下的人脉。
他先是联系了“锐锋”那位在本地媒体工作的学员家长王哥。
“王哥,是我,凌焰。麻烦您帮我看看,最早造谣说举报人是苏沐的那几个号,有没有什么共同点?比如,是不是同一批水军公司在操作?或者,他们最近还接过什么别的,跟艺术圈、高端消费有关的推广?”
“焰子,你这挖得深了啊……”
“王哥,实在是被逼到没办法了。这人情我记心里了,以后您和您朋友来俱乐部,终身。”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了俱乐部另一位学员的家长,对方在本地运营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同城快递和跑腿团队,消息灵通,接触三教九流。
“刘哥,我凌焰。有个事儿想麻烦您帮忙留意下。”他压低了声音,“最近有人在网上黑我家里人,用的是一批本地的水军号。您手下兄弟每天走街串巷,接触的人杂,能不能帮我悄悄打听下,最近有没有哪伙人特别阔绰,或者哪家小公司、工作室突然业务量暴增,专门接这种网上泼脏水的活儿?不用惊动他们,只要有个大致方向就行。”
凌焰的思路很清晰:这种活在灰色地带的团队,总要吃饭、消费、活动,就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刘哥的跑腿团队深入城市的毛细血管,是最佳的信息毛细血管。
“行,焰子,我让兄弟们多留个心眼。”刘哥答应得很爽快,“有这种反常的,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最后,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张哥,”凌焰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有人在网上往死里黑沐沐,手段脏得要命。你人面熟,帮我多留意着点,看是哪儿窜出来的龟孙子在搞事。”
“知道了。”老张的回答言简意赅,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找人问问。”
凌焰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靠在阳台栏杆上。
他或许无法参与苏沐的艺术战争,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他熟悉的城市里,织起一张调查的网。
他要让苏沐在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面对的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决意
时间已经过去三天。画室里不间断的笔触声,和阳台上凌焰压抑的通话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机。
苏沐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
画室地面上铺满了废弃的草图,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沉淀过滤后,剩下的纯粹决意。
凌焰那边的进展依旧不顺。
他动用关系打听了一圈,但陈炜那边的人做事非常干净,像是早就防着这一手,所有线索摸过去都是死胡同,连水军的影子都抓不到切实的。
“妈的!”他第无数次在阳台低声咒骂。这种被人躲在暗处算计,自己却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他暴躁难安。
“他在等我认输。”
苏沐在一次短暂的休息时,靠在门框上,声音嘶哑却冷静,“等我被千夫所指,等我众叛亲离,等我像个走投无路的废物一样,去求他施舍那唯一的‘庇护’。”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个弧度带着凌焰熟悉的、混着脆弱的高傲,“他想错了。”
凌焰猛地转过身,眼底燃起凶光:“那就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你画的怎么样了?我们直接把《破茧》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实力,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破茧》快完成了。”苏沐的声音很轻。
经过这几天不眠不休的创作与思考,他的思路在极致的专注下变得愈发清晰、冰冷。
“但它现在,如果只是作为一件作品发布,最多只能证明我的能力,告诉世界我能画出远超《星垣》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向凌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闪烁着经过沉淀后、洞穿表象的冰冷计算:“但这远远不够。我这几天越想越明白,陈炜要的,根本就不是在才华上打压我,或者仅仅逼我低头那么简单。”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张打印着谣言的截图,指尖精准地点在“据悉,爆料人来自本市”那句刻意引导的话上。
“他的真正目的,是‘去人格化’。”
苏沐吐出一个冰冷的词汇,“他不需要一个完整的、有独立意志的我。他需要的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家族伤透心、心理扭曲、众叛亲离的‘悲剧角色’。只有这样,他才能以‘拯救者’和‘唯一理解者’的姿态出现,名正言顺地将我纳入他的掌控,成为他收藏室里一件温顺的、依附于他的‘展品’。”
凌焰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将苏沐的话与包姐之前的谣言迅速串联。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形成——陈炜要坐实苏沐“因怨报复”,就必须先有一个足够分量的“怨”。而那个他之前认为是“离谱借口”的……
“所以……”凌焰猛地看向苏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他们用来污蔑你的那个理由……‘联姻’……是真的?”问出这句话时,他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敌人无耻的虚构。
苏沐的沉默和那个极轻的“嗯”字,像一块巨石,砸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一股混杂着巨大震惊和尖锐心疼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凌焰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谣言里最荒诞的部分,没想到,这竟然是苏沐曾经真实面对过的、冰冷现实的一部分!
“跟谁?!”凌焰的追问脱口而出,这股后知后觉的巨大冲击让他几乎是不经大脑地低吼出一个最具威胁的名字:“陈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