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味道是裴卿琰一贯的水准,但两人都吃得有些沉默。席间,裴卿琰的手机又震动了一次,这次是工作机。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很快回复了,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向漾低着头,安静地扒着饭,没有再问。
吃完饭,向漾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裴卿琰没有阻止,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等向漾洗好碗,擦干手转身时,发现裴卿琰还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怎么了?”向漾问。
裴卿琰走上前,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那圈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柔。
“还疼吗?”他问,声音低沉。
向漾摇摇头:“早不疼了。”
裴卿琰的指尖在那道红痕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他抬眼看向向漾,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不早了,去洗澡吧。”
这一晚,相拥而眠时,裴卿琰的手臂依旧环得很紧。向漾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呼吸的频率显示他依然清醒。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周一,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裴卿琰准时起床做早餐,叫醒向漾,两人一起出门上班。晨光中的城市忙碌而有序,昨夜的惊心动魄被深深埋藏,像是从未发生。
然而,变化还是悄然发生。
向漾发现,裴卿琰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明显增多了。除非必要,他几乎推掉了所有晚上的应酬,下班准时回家。周末的活动范围也更多地局限于家中或者李师傅的皮具工作室这类绝对可控的场所。他甚至开始过问向漾一些工作上的细节,虽然方式依旧是他那种冷静分析的模式,但那种无微不至的掌控感,比以前更甚。
这是一种无声的戒严。一种在外松内紧的常态下,将保护圈进一步缩紧的举措。
向漾能感觉到那无声收紧的保护网,但他没有再提出异议。他安静地接受着这一切,甚至配合着减少了不必要的外出和社交。他知道,这是裴卿琰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份不安,构建他所能做到的、最坚固的防御。
他选择信任,也选择体谅。
偶尔,在深夜,向漾醒来时会发现裴卿琰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在黑暗中清醒得吓人。每当这时,向漾就会假装无意识地翻个身,更紧地靠向他,或者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然后,裴卿琰紧绷的身体会慢慢放松下来,将他重新搂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藏紧绷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
直到一周后,向漾接到了华沝岐从国外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的华沝岐看起来精神不错,背景是一个看起来很有设计感的工作室,他好像刚忙完,手里还拿着炭笔。
“漾漾!干嘛呢?”华沝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活力,仿佛之前那个暴躁崩溃的人不是他。
“刚下班。”向漾笑着回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你呢?在那边怎么样?习惯吗?”
“还行吧,就那样儿!吃的真是受不了,除了土豆就是土豆,老子快变成土豆精了!”华沝岐开始日常吐槽,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生活琐事和工作室的趣事,绝口不提宋璟怀。
向漾耐心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他能感觉到华沝岐语气里那种重新活过来的劲儿,虽然抱怨不少,但底子是鲜活的。看来和宋璟怀那边,确实是达成了某种新的平衡。
聊了十来分钟,华沝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凑近屏幕,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哎,对了,你跟裴哥……没事吧?”
向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们能有什么事?挺好的啊。”
“真没事?”华沝岐眯起眼,一脸狐疑,“奇了怪了……宋璟怀那家伙前几天莫名其妙问我,裴哥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向漾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华沝岐还在那边嘀咕:“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就说感觉裴哥那边好像有点……不太平?还让我提醒你最近小心点,别乱跑……你说他是不是闲出屁了又开始发神经?”
向漾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宋璟怀……感觉到了?
隔着太平洋,他只是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隐约察觉到了裴卿琰这边的“不太平”?甚至特意让华沝岐来提醒他?
那道“警告”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远和隐蔽。它甚至能触动远在海外、与裴卿琰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宋璟怀那敏感的神经。
“……漾漾?你怎么不说话?真没事吧?”华沝岐见他不吭声,语气变得担心起来。
向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轻松的笑:“真没事!他能惹什么麻烦?估计是宋璟怀自己那边项目不顺,瞎琢磨呢。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倒是你,跟他在一块儿,没再打起来吧?”
成功地把话题引回了华沝岐自己身上,又听他抱怨了宋璟怀几分钟,向漾才借口要吃饭,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向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在沙发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卿琰的如临大敌,宋璟怀的遥远预警……都在无声地印证着那个“深空俱乐部”难以估量的能量和那份“警告”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