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满吗
向漾坐在沙发上,维持着接完视频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华沝岐咋咋呼呼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但真正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是那句——“裴哥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宋璟怀感觉到了。
隔着时区和大陆,仅仅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或直觉,那个远在国外的家伙,竟然精准地捕捉到了裴卿琰身边萦绕的不寻常气息。
这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向漾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裴卿琰的严防死守,并非小题大做。那无声的“警告”,其影响范围和威慑力,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它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细微的震动却能传递到意想不到的远方。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
向漾猛地回过神,几乎是弹跳起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无异。
门打开,裴卿琰走了进来。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大衣,肩头似乎还沾染着室外凛冽的寒气,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是惯常的沉稳。他看到向漾站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回来这么早?”他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向漾的脸。
“嗯,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向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走过去,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大衣面料冰凉,带着冬夜的寒意。
裴卿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松了松领带,走向客厅,视线掠过沙发上还亮着屏保提示的手机,动作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向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跟着他走过去,状似无意地拿起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刚沝岐打了个视频过来,”他主动开口,语气轻松,“抱怨国外东西难吃,快变成土豆精了。”
裴卿琰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似乎对华沝岐的吐槽并不意外,也没多大兴趣:“他就那样。宋璟怀呢?没闹他?”
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关心一下那对冤家的日常。
向漾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走到裴卿琰身边坐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柔软的布料,含糊道:“……没细问,听着好像还行吧。”
他不敢看裴卿琰的眼睛,生怕被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看出端倪。他不能说出宋璟怀的提醒,那只会加剧裴卿琰的紧绷,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连锁反应。
裴卿琰侧过头,看着他。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向漾低垂的侧脸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神情,只能看到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揽过向漾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华沝岐又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但揽着向漾肩膀的手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一种无声的禁锢和探究。
向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裴卿琰的敏锐超乎他的想象。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靠在裴卿琰怀里,甚至故意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听他抱怨,有点想他了而已。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更低了点:“……而且,你最近好像都很忙,回来也挺累的样子。”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异常情绪,归结为对朋友的想念和对裴卿琰状态的担忧,半真半假,听起来合情合理。
裴卿琰沉默了几秒,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年底事多,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没有追问华沝岐到底说了什么,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向漾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但他能感觉到,裴卿琰周身那种不易察觉的戒备感,并没有完全消散。他只是选择不再深究,用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默许了向漾这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隐瞒。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他无法完全驱散向漾的不安,只能将他更紧地纳入羽翼之下,用自己的方式提供安全感。
“晚上想吃什么?”裴卿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在家吃吧。”向漾立刻说,“有点懒得出门。”
“好。”裴卿琰拿出手机,“想吃什么,我点。”
两人靠在一起。讨论吃什么。
我是你的什么
裴卿琰的“戒严”状态持续着,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他向公司请了年假,美其名曰“调整期”,实则将所有办公挪回了家中书房。
每天,向漾醒来时,总能闻到咖啡的香气,听到书房里传来压低的视频会议声或键盘敲击声。
裴卿琰的身影出现在公寓的每个角落,处理工作,看书,偶尔摆弄一下阳台上那几盆耐寒的绿植,或是检查门锁和安保系统的日志。
他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像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将向漾牢牢笼罩其中。
向漾配合着。
他也减少了外出,除了必要的采购和去李师傅那里(裴卿琰必定陪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画图、看电影,或者干脆就窝在裴卿琰书房的地毯上看书,陪着他。
两人很少再提起那件事,但那种心照不宣的紧绷感,像低气压一样弥漫在空气里。
偶尔,裴卿琰的手机响起特殊的提示音,他会立刻拿起,走到阳台或书房深处接听,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