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卿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慌乱被一种深沉的、几乎是痛苦的挣扎所取代。他看着向漾满脸的泪痕和颤抖的身体,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是你。”他哑声承认,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向漾猛地抽了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但不是你理解的那样!”裴卿琰急切地补充,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大步上前,不顾向漾的挣扎,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强迫他看着自己,“漾漾,你看着我!听我说!”
“放开!裴卿琰你放开我!”向漾奋力挣扎,眼泪掉得更凶,“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麻烦,一个风险!你这些天的温柔都是假的吗?都是基于你的‘风险评估’吗?!”
“是真的!”裴卿琰低吼出来,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不容他逃离,“我对你的所有感情都是真的!正是因为是真的,我才害怕!”
向漾的挣扎微微一顿,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不信。
裴卿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里透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和脆弱,这是他从未在向漾面前显露过的样子。
“我是在做风险评估,漏洞分析,隔离方案。”他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但对象不是你,或者说,不全是你。是我自己,漾漾,是我!”
向漾愣住,挣扎的力道松懈下来,茫然地看着他。
“我在评估我自己!”裴卿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痛楚,“评估我身边的一切可能被利用来伤害你的漏洞!评估我是不是最大的那个风险!因为我,你才会被盯上!因为我过去的那些事情,那些纠葛,才会把你置于危险之中!”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继续道,语气激动:“‘潜在接触点’?是指我身边所有可能被渗透的人和事!‘隔离方案’?是我在想怎么才能把我自己从你身边隔开,或者把你彻底地从我可能带来的风险里隔离开,才能保证你百分之百的安全!”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向漾,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自责:“那个‘他’……指的是我。是我需要被评估,被控制,甚至……如果需要,被隔离。我害怕的是我自己给你带来的危险,漾漾,我害怕的是我护不住你!”
裴卿琰的声音戛然而止,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将这些深埋的恐惧和盘托出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抓着向漾的手臂微微发抖,不再是控制,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向漾彻底僵住了,脸上的泪水还未干,眼底的崩溃和绝望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呆呆地看着裴卿琰,看着他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赤裸裸的恐慌与自我怀疑。
原来……那些冰冷的词语,那个指向不明的“他”,背后藏着的,竟然是裴卿琰对自己深切的恐惧和近乎苛刻的保护欲。
他不是在评估他,他是在折磨他自己。
你就是我的终极安全区
寂静在书房里蔓延,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交错。
向漾眼中的震惊和泪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心疼和恍然。他看着裴卿琰,这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困兽,暴露着内心最深处的软肋和恐惧。
原来,他那密不透风的“网”,困住的首先是他自己。
裴卿琰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向漾,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那份强装的镇定早已碎裂,只剩下不安。
向漾忽然动了。他没有挣脱,反而向前一步,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裴卿琰紧锁的眉头,试图抚平那深刻的褶皱。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泪痕未干的湿意,却像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了裴卿琰紧绷的心弦上。
裴卿琰猛地一颤,抓着他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傻子。”向漾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软了下来,“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傻子。”
他放下手,转而环住了裴卿琰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过快的心跳和微微的颤抖。
“谁要你隔离自己了?”向漾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点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娇嗔,“你把我隔离了,谁给你煮那么难喝的咖啡?谁在你开会的时候窝在地毯上陪着你?谁……谁让你保护?”
裴卿琰的身体彻底僵住,随即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暖流,一点点软化下来。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是那样真实而温暖。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酸涩瞬间冲垮了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然后用力地、几乎是颤抖地回抱住向漾,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漾漾……是我不好,我不该写那些东西,不该让你看到,更不该……让你误会。”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再也不会有任何风险能将他们隔绝。
“那些方案……作废。”裴卿琰斩钉截铁地说,带着一种重新确认的坚决,“所有的。唯一的方案就是你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准去。”
向漾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却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呢?还觉得自己是最大的‘风险’和‘漏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