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出血腥味。
第二次,稳住了。止血钳夹住了一根跳动的血管,血暂时止住。但伤口深处还有更多的出血点,他只能先处理最主要的。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扩大创口,找到箭头的倒钩位置。
陈彦将止血钳探入伤口。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温热,柔软,富有弹性,是活生生的人体组织。他能感觉到肌肉的纹理,感觉到肋骨的弧度,感觉到箭杆在身体里的位置。
这是萧衍的身体。是他拥抱过的、依靠过的、承诺要共度一生的身体。
而现在,他的器械在这具身体里探索,寻找一枚要命的凶器。
“为了他。”陈彦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仿佛某种咒语。
止血钳在伤口深处小心地探索。碰到了坚硬的东西——箭头!
夹住。
现在,旋转,退出。
陈彦左手固定箭杆,右手握着止血钳,开始缓慢地、逆时针地旋转。箭头倒钩从肌肉组织中剥离,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撕裂布料,但比那更可怕一百倍。
萧衍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即使失去了意识,身体依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快了……就快了……”陈彦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萧衍,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不敢停,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更慢。
箭矢一寸一寸地退出。每退出一分,就有更多的血从创口涌出,染红了他的手套,染红了无菌单,染红了操作台冰冷的金属表面。当箭头终于完全脱离身体时,陈彦几乎虚脱,整个人瘫跪在地上,手中的箭矢“当啷”一声掉进托盘。
那枚箭头上,倒钩挂着细小的肉屑,泛着青黑色的幽光。
【第五步:清创,止血,缝合】
伤口内部的景象比表面更糟。毒素腐蚀了周围组织,肌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部分已经坏死。陈彦用消毒液反复冲洗——生理盐水混合碘伏的液体灌入创口,冲出发黑的血块和坏死组织。
每冲洗一次,萧衍的身体就抽搐一次。陈彦只能咬牙继续,因为不清创,感染和毒素残留会要了他的命。
终于,创口露出了鲜红的健康肌肉组织。血还在渗,但已经不再是汹涌而出。
接下来是缝合。
针线穿过皮肉的触感,让陈彦恍惚间回到了童年——母亲在灯下教他缝补衣服,针尖在布料间穿梭,线拉紧时发出轻微的“嘶”声。只是现在,针下的是活生生的人,是他最重要的人。
第一针。针尖刺入皮肤,阻力很小,但陈彦的手抖得厉害,针歪了。他拔出重来。
第二针。好一些,但针脚太松,起不到止血效果。
第三针、第四针……他的手渐渐稳了。不是不抖了,而是大脑强制肌肉记忆接管了动作。一针,拉线,打结,剪断。再一针。
伤口慢慢闭合,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爬在萧衍胸前。针脚不齐,间距不一,在任何一个外科医生看来都是拙劣的作品。但现在顾不得美观了,能止血,能救命,就行。
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缝线。陈彦瘫坐在地上,背靠操作台,大口大口地喘气。实验室里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他自己汗水的味道。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套上沾满了血,萧衍的血。他摘下手套,发现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五指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都停不下来。
他抬头看向操作台。萧衍躺在那里,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胸口的青黑色在褪去,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解毒血清起作用了。缝合的伤口在纱布下不再渗血,只有淡淡的粉红色晕染开来。
陈彦爬过去,将耳朵贴在萧衍心口。心跳很慢,但有力,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活着。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击溃了陈彦最后一丝坚强。他把脸埋进萧衍未受伤的左肩,无声地哭泣。泪水混着汗水、血水,浸湿了衣料。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不能自已,哭这半个时辰里积压的所有恐惧、绝望、和自我怀疑。
三日昏迷,陈彦寸步不离
空间里的时间以诡异的方式流逝。陈彦将萧衍重新安置在操作台上,用仓储区取来的软垫和毯子搭成一个简陋的病床。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仅是手,是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经历手术后的应激反应。
他强迫自己走到实验室角落的水槽边,用冷水洗脸。水是温的——空间恒温系统的一部分,但此刻拍在脸上却感觉刺骨的冷。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出血口,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衣襟上还沾着萧衍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陈彦脱掉沾血的外袍,从仓储区取出一件干净的换上。动作机械,像在执行某种程序。然后他回到萧衍身边,在操作台旁坐下,开始第一次正式检查。
伤口缝合处没有红肿,没有渗出异常分泌物——这是好迹象。但萧衍的体温很高,额头烫手,嘴唇干得起皮。感染还是发生了,尽管已经用了抗生素。
陈彦起身去药品柜。退烧药、消炎药、生理盐水……他配好药液,再次建立静脉通道。针头刺入时,萧衍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输液瓶挂在自制的支架上,药液一滴滴落下。陈彦坐在旁边,眼睛盯着那透明的液体,仿佛那是萧衍生命的倒计时。
第一次换药是在六个时辰后——按外界时间算,是大约两个时辰。陈彦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伤口边缘有些发红,但没有化脓。他用碘伏消毒,重新上药,换上干净的纱布。整个过程萧衍毫无反应,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