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视线随着他的描述移动。仓储区高耸的货架,实验室闪光的器械,药品柜上那些奇怪的文字。
“它会成长?”萧衍问。
“嗯。好像……跟我做的事情有关。经商,救人,建立联系……每当我达成某些‘成就’,空间就会解锁新区域。”陈彦苦笑,“听起来很荒谬,对吧?”
萧衍没有回答荒谬与否,而是问:“那个世界,你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直刺核心。陈彦沉默了很长时间。
“想过。”他诚实地说,“在最难的时候,在沈家刚倒的时候,在西域差点死在沙漠里的时候……我想过如果能回去该多好。那里安全,熟悉,有我想要的一切现代便利。”
他抬起眼睛,看着萧衍:“但后来我发现,那里没有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萧衍的手指在毯子下微微收拢。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彦。
“空间给我选择,”陈彦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当它解锁到一定程度时,我……我可以选择回去。回到我来的那个时代,那个世界。”
这次,萧衍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很细微,但陈彦看见了——那是紧张,是某种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恐惧。
“你会选吗?”萧衍问,声音平静,但陈彦听出了平静之下的东西。
“我选过了。”陈彦说,“在波斯的时候,空间曾经给出提示。我选了……留下。”
他没有说为什么留下。不需要说。
萧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冰封的河面在春日的阳光下裂开第一道缝隙。
“所以这些,”他指了指周围,“这些器械,这些药,这些知识……都是一千年后的东西?”
“对。”陈彦起身,走到药品柜前,取下一瓶抗生素,“这个叫青霉素,是我们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发现之一。它能杀死细菌——就是引起感染的微小生物。你中的毒里混了破伤风杆菌,如果没有这个,就算取出箭矢也活不了。”
他又指向显微镜:“那个可以看到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血液里的细胞,伤口里的病菌。”
最后他走到仓储区,手指抚过货架:“这些货架有自动分类系统,我只要想着要什么,它就会出现在最方便取用的位置。那个冷藏区可以永久保鲜,种子库里的作物种子可以优化这个时代的粮食产量……”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萧衍:“这就是全部真相。我不是沈彦——或者说,不完全是。我是陈彦,一个来自一千年后的孤魂,占了这个身体,带着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空间,在这个世界挣扎求生。”
说完这些,陈彦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是背负了太久的巨石终于放下。但同时也有恐惧——现在,他所有的底牌都摊开了,所有的秘密都暴露了。眼前这个人,将决定他接下来的人生是被接纳,还是被视作怪物。
萧衍很久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些信息,那些超越时代的概念,那些颠覆认知的真相。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空间,这一次带着全新的理解。
“所以你懂那些商业手段,”萧衍缓缓说,“不是因为你是天才,而是因为你见过更成熟的模式。”
“嗯。”
“所以你总能预判市场变化。”
“因为我的时代有数据分析,有经济学理论。”
“所以你知道怎么防治瘟疫,知道怎么制造玻璃,知道……”萧衍顿了顿,“知道怎么爱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陈彦愣住。
“在我的时代,”他斟酌着词句,“人们也相爱,也承诺,也共度一生。只是……方式可能不同。”
“怎么不同?”
“更自由,但也更复杂。可以选择结婚,也可以选择不结婚。可以爱同性,也可以爱异性。可以今天在一起,明天分开,也可以一辈子只爱一个人。”陈彦看着萧衍,“我选择最后一种。”
萧衍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撑着身体想坐直些,陈彦连忙过去扶他。
“那个世界,”萧衍靠在软垫上,目光深远,“听起来……很丰富。”
“也很混乱。”陈彦补充,“每个人都在追逐更多、更好、更快,却常常忘记为什么出发。”
“那你呢?你在那个世界,为什么出发?”
陈彦想了想:“为了证明自己。证明给父亲看,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也能在商界闯出一片天。”他苦笑,“听起来很幼稚,对吧?”
“不幼稚。”萧衍说,“每个人都想证明自己活着有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个空间,除了你,还有人知道吗?”
“你是第一个知道全部的。”陈彦说,“在黑水营地,我告诉你它能存东西。在波斯,你见过我凭空取物。但完整的真相……只有你知道。”
“那就保持这样。”萧衍的语气变得严肃,“永远不要告诉第三个人。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人性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陈彦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还有,”萧衍看着他,“不要再想‘如果回去’。你已经选了留下,那就彻底留下。那个世界再好,也是过去。这个世界再难,是现在。”
他说“现在”时,握住了陈彦的手。
陈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觉到萧衍掌心的温度,感觉到那些握刀留下的茧,感觉到生命在皮肤下稳健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