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处理好伤口,抬起头:“现在怎么了?”
“现在你像个战士。”萧衍说,“不是拿刀的战士,是用脑子的战士。”
陈彦笑了,有点苦涩:“被逼出来的。”
“被逼出来的也是本事。”萧衍握住他的手,“陈彦,如果我们这次真的能回到京城,如果能扳倒国舅,如果能活着看到那一天……你想过之后要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陈彦愣了愣:“继续经商?把‘丝路明珠’做大,连通欧亚,改变这个时代的贸易格局……”
“那是事业。”萧衍打断他,“我问的是你。你自己想做什么?”
陈彦沉默了。许久,他说:“我想……有个家。不用太大,不用太华丽,但要有你在。早上一起醒来,晚上一起吃饭,偶尔吵架,但总会和好。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秋天你陪我去给父母扫墓,告诉他们,儿子活得很好,有人陪着。”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带着血和温度。
萧衍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好。那就这么约定了。”
“你呢?”陈彦反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刚才说的那些。”萧衍说,“再加上……教我认识你那个世界的东西。那些奇妙的器械,那些先进的知识,那些我永远想象不出来的未来。”
他顿了顿:“我想了解全部的你。从一千年后带来的你,和在这个世界生长的你,我都要。”
陈彦的喉咙发紧。他俯身,额头抵着萧衍的额头:“那我们就一起活到那天。活到可以安心坐下来,慢慢聊一辈子的时候。”
空间里恒温恒光,没有日夜。但在这个时刻,陈彦觉得,他看到了光。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外界。
戈壁的夜更深了,星子密得像是要掉下来。探子的火把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四周只有风声。
“继续走。”萧衍重新骑上骆驼,“天快亮了,得找个地方隐蔽。”
他们沿着故道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天亮前找到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那是前朝长城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如今只剩下半截土墙,但足以遮挡视线和风沙。
陈彦在烽火台内搭起简易帐篷,两人挤在里面休息。萧衍的伤需要平躺,陈彦就坐在他身边,背靠着土墙,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萧衍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睡吧。”萧衍的声音很轻,“我守着你。”
“你才是伤员……”
“伤员也能守着你。”
陈彦没再争辩。他太累了,意识很快沉入黑暗。在彻底睡去前,他听见萧衍极轻地说:
“从今往后,换我守着你。”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封存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在废弃的烽火台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个“已死”的人,相拥而眠。
而东方,天际线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新的逃亡,开始了。
旧宅重游,物是人非泪
第三十七天,他们看见了京城的城墙。
从疏勒河故道绕行,翻越残长城缺口,避开所有官道和驿站——这条路比预想的更难走,用了整整三十七天。当灰黑色的城墙像一条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地平线上时,陈彦勒住了骆驼。
晨雾中的京城熟悉又陌生。五年前他逃离时,也是这样一个雾气弥漫的黎明。那时城墙在身后越来越小,像一座正在沉没的岛屿。现在它重新出现在眼前,巨大、沉默、充满压迫感。
“紧张?”萧衍问。他骑在另一匹骆驼上,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伤口基本愈合,只是动作时还会有些僵硬。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扮作陈彦的兄长,一个生了重病需要进城求医的商人。
“有点。”陈彦实话实说。他摸了摸脸——易容药水的效果还在,肤色暗沉,五官的细微调整让他看起来年长了几岁。但站在这里,站在这座吞噬了沈家的城市面前,他仍然感觉自己像赤身裸体。
“先找个地方落脚,”萧衍说,“‘影刃’在城西有处暗桩,是家棺材铺——不起眼,但消息灵通。”
棺材铺。陈彦苦笑,倒是应景。
他们没有从正门入城。萧衍带着他绕到西侧偏门——这里是贫民区入口,守卫松懈,只需给几个铜板的“茶钱”就能通过。守门的兵卒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朴素的衣着和陈彦脸上的病容上停留片刻,挥挥手放行了。
京城的变化不大。或者说,对这座千年古都而言,五年的时间短得就像昨日。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商铺还是那些商铺,连空气中弥漫的气味都一样——炊烟、马粪、脂粉、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压抑感。
棺材铺在一条背街的巷子里,招牌破旧,门面狭窄。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看见萧衍时眼睛一亮,但很快掩饰过去,将他们引到后院。
后院别有洞天。穿过堆满木料的工坊,后面是几间干净的厢房。老头自称姓赵,是“影刃”在京城的联络人之一。
“首领,陈老板,”赵老头关上门,压低声音,“你们可算到了。京城这一个月……不太平。”
“怎么说?”萧衍问。
“国舅爷最近动作很大。”赵老头倒了茶,“沈家案子重审只是个引子,他真正想动的是吏部和户部的几位老臣。刘璟主审,已经‘请’了七八位当年的证人进京,都关在刑部大牢里。”
陈彦的手一紧:“有名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