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是青花瓷,釉面温润,边缘锋利。这可能是母亲最喜欢的那套茶具中的一只,她总用这套茶具招待父亲的同僚。
继续往里走。书房的门板被劈碎了,书架倒了一地。陈彦在废墟中翻找,手指被碎木刺破,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找到半本《论语》,封面烧焦了,但里面还有几页完好。是父亲的字迹,在空白处写着批注:“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父亲的字总是这么端正,一笔一划,像他的人。
陈彦将那几页纸小心地收进怀里。
他走到自己曾经的房间。床榻还在,但帷帐烂成了布条。窗边的书桌断了一条腿,斜靠着墙。陈彦记得,这张桌子是父亲特意请木匠打的,桌面下有个暗格——
他扑过去,摸索着桌板底部。手指碰到一个凹凸——还在!
用力一按,一小块木板弹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抄家时肯定被搜过了。但陈彦不死心,手伸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点粗糙——是纸张粘在木板上的残留。
他小心地抠下来,是一小片纸屑,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有字。凑到月光下看,勉强能认出几个字:“……薇……平安……勿念……”
是母亲的字!母亲把这张纸条藏在这里,是想告诉他妹妹的下落?还是……
陈彦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把纸片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五年前那个夜晚最后的温度。
“陈彦。”萧衍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这是空间伴侣绑定的新功能,短距离内可以直接意念沟通,“有人来了。”
陈彦立刻闪身进入空间。从空间的“窗口”看出去,两个黑影翻墙进了院子,动作敏捷,显然是练家子。
不是官差。是国舅的私兵?还是其他势力?
那两人在院子里快速搜索,比官差专业得多。他们甚至用刀鞘敲击地面,检查是否有地窖或暗室。其中一人走向书房,另一人……走向陈彦刚才所在的房间。
陈彦屏住呼吸。虽然知道他们在空间里绝对安全,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那人进了房间,四处查看。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照亮他半边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神锐利。他走到书桌前,蹲下身,也去摸那个暗格。
空无一物。年轻人皱了皱眉,正要起身,目光忽然定格在桌腿下的地面上——那里有几片刚刚被踩倒的荒草,痕迹很新。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手按在了刀柄上。
陈彦的心脏几乎停跳。
但年轻人最终没有发现什么。他退出去,和同伴汇合,低声说了几句。两人又搜索了一会儿,翻墙离开了。
陈彦这才从空间出来,浑身冷汗。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个曾经装满他童年和少年时光的地方,然后转身,决绝地离开。
回到院中,他走到那棵槐树下。小时候,他和妹妹常在这里玩耍。春天摘槐花,母亲会做成槐花饼;夏天在树下乘凉,父亲会讲历史典故;秋天扫落叶,妹妹总把叶子堆成小山,然后跳进去;冬天……
冬天再也回不来了。
陈彦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在树干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摸到了几道刻痕。那是他和妹妹的身高标记,一年一道。最后一道,停在妹妹八岁那年。
他俯身,从树根处抓起一把土,装进一个小布袋里——这是空间里用来装药材的。然后,他离开了。
回到棺材铺后院时,天快亮了。
陈彦坐在桌前,把怀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几页《论语》残页,那片写着“薇……平安”的纸屑,还有那袋沈家旧宅的泥土。
萧衍推门进来,看见他对着这些东西发呆。
“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一些……过去。”陈彦轻声说,“也明白了,为什么我一定要回来。”
他把纸屑推给萧衍:“我妹妹可能还活着。母亲留下这个,一定是想告诉我什么。”
萧衍仔细看了看:“‘薇’是令妹的名字?”
“沈薇。”陈彦闭上眼睛,“如果她还活着,今年该十三岁了。我不知道她被卖到了哪里,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认得我。”
“我们会找到她。”萧衍握住他的手,“但现在,先做眼前的事。赵老头说,明天刑部要提审当年的账房先生。我们得想办法接触到他。”
陈彦点头,将那些东西重新收好。当他拿起那袋泥土时,手顿了顿。
“萧衍。”
“嗯?”
“谢谢你陪我回去。”
萧衍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他揽进怀里。
陈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旧宅的景象在眼前浮现,那些欢笑,那些温暖,那些破碎的绝望。但现在,除了悲伤,还有别的东西在滋生——
是愤怒,是决心,是必须要为那些逝去的人讨回公道的执念。
泪水终于掉下来,但这一次,不是软弱,是淬火。
天亮了。
新的一天,复仇之路,正式开启。
密会忠仆,得知当年真相
棺材铺地窖里的油灯烧了整整一夜。
陈彦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手指反复摩挲着那片写着“薇……平安”的纸屑。窗外传来五更天的梆子声,天快亮了,但赵老头承诺的“人”还没到。
“再等等。”萧衍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目养神,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地窖入口的动静。他的伤已经好了七成,但连日奔波加上旧宅那夜的紧张,脸色仍有些苍白。
陈彦点头,强迫自己冷静。这三十七天的逃亡,五年的隐忍,不差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