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名字陈彦记得。沈福是沈家的远房亲戚,赵刚是父亲从军中请来的好手。
“他们早就被国舅收买了。”沈忠的声音充满恨意,“抄家前三个月,老奴亲眼看见沈福深夜从后门溜出去,进了国舅府侧门。赵刚更狠,官兵来抓人时,是他带路指认的暗室和密室!”
陈彦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
“最后一个问题。”他盯着沈忠的眼睛,“我妹妹沈薇,到底在哪里?”
沈忠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忠叔,”陈彦握住老人颤抖的手,“告诉我。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
“小姐她……”沈忠终于挤出一句话,“被……被卖进了教坊司。”
教坊司。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陈彦心脏。那是官办的乐籍机构,专收犯官女眷,名为乐户,实为官妓。
“哪里的教坊司?”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京城……就在京城。”沈忠老泪纵横,“老奴这条腿,就是当年想混进去找小姐,被人打瘸的。他们看老奴年纪大了,没下死手……”
陈彦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萧衍扶住他,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
“她还活着吗?”陈彦问,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的弦。
“三年前还有消息。”沈忠抹着泪,“教坊司的刘嬷嬷偷偷告诉老奴,小姐因为年纪小,一直没让她接客,只在后厨帮忙。但今年……今年小姐就满十三了,按规矩……”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陈彦听懂了。十三岁,在教坊司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她在哪个院子?”萧衍问得直接。
“南院,最里间的厢房,窗下有棵梅树。”沈忠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银锁片,“这是小姐周岁时戴的,抄家那晚慌乱中掉在地上,老奴捡了,藏了五年。”
陈彦接过锁片。小小的长命锁,做工精细,正面刻着“平安”,背面刻着“沈薇”。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是沈忠这些年反复抚摸的结果。
“少爷,”沈忠抓住陈彦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救小姐出来!一定要救她出来!老爷夫人就剩这点骨血了,不能……不能毁在那里啊!”
陈彦反握住老人的手,一字一句:“我会的。我一定会救她出来。”
不是承诺,是誓言。
萧衍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符,递给沈忠:“明天天亮前,会有人接你去安全的地方。在扳倒国舅之前,你不能露面。”
沈忠接过铜符,重重点头:“老奴明白。少爷,萧首领,你们……一定要小心。国舅在京城耳目众多,刑部尚书、九门提督、甚至宫里的太监总管,都有他的人。”
“我们知道。”萧衍扶起老人,“赵老会送你出去。”
地窖的门再次打开又关上。油灯的火苗晃了晃,重新稳定下来。
陈彦还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枚银锁片,攥得指节发白。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真相、所有的仇恨和痛苦,在这一刻汇聚成洪流,几乎要将他冲垮。
萧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他的手连同锁片一起握住。
“陈彦。”他叫他的名字。
陈彦抬起头,眼中一片血红。
“听我说,”萧衍的声音沉稳如磐石,“现在我们有三个目标:第一,拿到旧宅暗格里的证据;第二,救出沈薇;第三,扳倒国舅,为沈家平反。”
他顿了顿:“三件事不能同时做,必须分轻重缓急。证据是扳倒国舅的关键,必须先拿到。救沈薇需要周密计划,不能打草惊蛇。而扳倒国舅……我们需要更多筹码。”
陈彦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混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明。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骇人的力量,“先拿证据。旧宅每天都有官差搜查,我们必须等一个他们不去的时机。”
“明天。”萧衍说,“赵老打听到,明天刑部要集中提审所有证人,大部分官差会调去刑部大牢维持秩序。旧宅那边,应该只会留一两个人看守。”
“那就明天。”陈彦将锁片仔细收进怀中,贴肉放着,“拿到证据后,我们再去教坊司探路。”
他站起身,走到地窖角落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冰冷的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头脑彻底清醒。
五年了,他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父亲不是通敌叛国,而是手握权臣罪证反遭陷害。母亲临死前还想着保护女儿。妹妹在教坊司受苦。而那些背叛者,有的是被迫,有的是真心。
这笔账,该算了。
萧衍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块干布递过来。
陈彦擦干脸,转身:“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说。”
“教坊司那边,帮我查清楚所有守卫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还有南院的结构图。”陈彦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我要万无一失地带她出来。”
萧衍点头:“三天内给你。”
“还有,”陈彦走到桌边,摊开沈忠留下的那些纸张,“这些笔迹证据,需要找专业的鉴定师验证。但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交给我。”萧衍说,“‘影刃’里有人精通此道,信得过。”
陈彦看着眼前这个人。五年前,他们在西域初次相遇时是敌对关系;五年后,这个人陪他穿越沙漠戈壁,陪他潜入京城,现在还要陪他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