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的手顿住了。那些货物,那些机器,那些账本……是五年来他和萧衍一点一滴攒下的家底,是“丝路明珠”从无到有的见证,更是他们翻盘的本钱。
“人员呢?”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莫寒大哥被抓了。”老刀的眼睛更红了,“官府说他‘协助匪首萧衍经商’,当场锁走。工坊里的工匠、铺子里的伙计,跑了一部分,但还有三十多人被抓。剩下的人……散在各处,等首领的消息。”
莫寒。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账房先生,那个在西域陪着他们建起第一个工坊,第一个商铺,第一个货栈的元老。
萧衍闭上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陈彦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还有更糟的。”老刀喘着气,继续说,“波斯那边……也出事了。”
陈彦猛地抬头。
“哈桑会长被波斯王室软禁了。说是‘涉嫌与敌国商人勾结’。新月商行、银月商行……所有跟我们合作的波斯商行,全部被切断贸易许可。布什尔港的中转仓库,被王室没收了。”
波斯的合作,是陈彦花了整整三个月才谈下来的,是“丝路明珠”走向更广阔市场的关键。如今,一夜之间,全没了。
“草原那边呢?”萧衍问。
老刀摇头:“消息还没传到。但……恐怕也好不了。国舅既然动手,肯定是全方位的。”
驿站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和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陈彦处理好老刀的伤口,给他喂了空间里取出的消炎药和止痛剂。老刀很快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皱着,身体不时抽搐。
萧衍走到驿站破败的窗前,看着外面荒凉的戈壁。月光惨白,照着无垠的沙石,像一片巨大的坟场。
“这是要绝我们的路。”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陈彦从未听过的疲惫,“商路断了,货物没了,人手散了。我们在西域五年的经营,三天……就没了。”
陈彦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手很冷,像冰。
“还有人在。”陈彦说,“老刀在,莫寒虽然被抓,但还活着。散在各处的兄弟,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重新聚起来。”
“怎么聚?”萧衍转头看他,眼中血丝密布,“官府在通缉我,商路被封了,货物被抄了,连钱都没了。我们拿什么聚?”
这是陈彦第一次见到萧衍如此绝望。哪怕是在国舅府被围,哪怕是在盐碱地濒死,这个男人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但陈彦知道,他不能垮。如果萧衍垮了,一切就真的完了。
“我们有空间。”陈彦握紧他的手,“里面还有一批货,是之前在波斯准备运往大食的。玻璃器、香料、药材,价值至少五万两。还有从国舅府带出来的那些证据——那些证据,比所有货物加起来都值钱。”
萧衍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而且,”陈彦继续道,“我们还有盟友。波斯王子卡姆兰虽然被软禁,但他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人。草原那边,萧衍,你忘了?你是草原汗王的义弟,只要你还活着,草原就不会完全断了跟我们的联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彼此。五年前,我们在西域白手起家的时候,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但现在,我们有彼此,有经验,有空间,还有……国舅那些要命的证据。”
萧衍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在陈彦脸上镀了一层银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戈壁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不怕?”萧衍问。
“怕。”陈彦实话实说,“但我更怕的是,因为怕,就放弃。沈家的仇还没报,薇儿还没救出来,国舅还在逍遥法外……我怕的是,五年后回头看,会恨现在的自己为什么没坚持下去。”
萧衍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陈彦的指骨,但那温度回来了。
“你说得对。”萧衍的声音重新有了力量,“国舅以为抄了我们的商路,就能逼死我们。但他错了——我们最值钱的不是货物,不是商铺,是这条命,是这些年来练出来的本事,是……”
他看向陈彦:“是你。”
陈彦笑了,眼眶发热。
“现在怎么办?”他问。
萧衍松开手,走到火堆旁,往里面添了几根柴。火光重新亮起来,照亮他坚毅的侧脸。
“先去救莫寒。”他说,“他被关在哪里?”
老刀被摇醒,虚弱地说:“龟兹……龟兹大牢。我逃出来的时候,听说三日后要押往凉州……说是要‘献俘’给朝廷。”
献俘。把抓到的“匪党同伙”押到京城,向朝廷表功,向国舅邀赏。
“那就是还有时间。”萧衍计算着,“从这里到龟兹,快马两日。我们赶得上。”
“但龟兹大牢守卫森严……”老刀急道。
“再森严也要救。”萧衍打断他,“莫寒跟了我八年,我不能看着他被押到京城送死。”
他看向陈彦:“你留在这里照顾老刀,我去龟兹。”
“一起去。”陈彦说,“你一个人太危险。”
“老刀需要人照顾……”
“我可以把他送进空间。”陈彦做了决定,“空间里安全,有药,有食物。我们一起去龟兹,救出莫寒,然后……然后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萧衍重复这四个字,眼中终于有了光,“好,重新开始。”
老刀被送进空间休养。陈彦和萧衍换上夜行衣,骑上驿站里仅剩的两匹老马,连夜赶往龟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