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被祝黎突然打断。
“成计明,用得着你给我介绍,我是第一次住这里吗?”
成计明已经半打开门,听到这话却脚步停滞,半晌利落地重新甩上门,转身朝祝黎走近,低头沉声道:“不是因为沈清泉,而是我的定了这家酒店,所以你不高兴。”
“没有。”祝黎扭头不看他。
成计明很笃定:“前天我告诉你住这里,你就让我换地方,那时候你就开始不高兴了。”
祝黎再次说:“我没有因为你订了这里不高兴。”
“为什么,祝黎?”成计明完全忽略她的否认,“一家七八年前住过的酒店而已,现在你不敢住了?”
祝黎额角有根神经在跳动,她回视成计明,眼睛有些干涩,她用力眨了好几下,“我只是不想回忆起以前那些事,那时候太年轻,做事幼稚冲动,现在想起来有些尴尬罢了。”
以为她说完,成计明肯定要呛回来,或者生气地扭头走人,但他只是意味不明地注视着她,似乎在判断什么。
半响成计明才低声开口:“只是尴尬?”
“不然还有什么?”
“我以为,”成计明顿了下,还是说出来:“以为你要说后悔。”
像那天批判他的纹身那样,当初就不该纹。
成计明的眼里都是认真,祝黎额角那根神经像终于被扯断似的,猛地在她脑袋里谈了个回响。
她迅速移开视线,转身在电脑包里拿笔记本,又掏充电线,一副很忙的样子,嘴里重复刚才的话:“我要工作了,成总请离开吧,明天见。”
祝黎每次一客气,成计明就有些无所适从,他吐了口气,刚才那点刨根问底的气势全被吐了出来,重新调整好语气说:“你这工作急吗?要不着急的话,我们出去吃点下午茶。”
祝黎开口就要拒绝,成计明更快接着说:“去永泰街附近那家双皮奶,以前你经常吃的。”
祝黎动作一顿,“现在还开着?”
这些甜品小吃三年换一轮,离开洛阳整整七年,祝黎本以为大学时常光顾小门小店早就消失不见了。
但城市日新月异,有什么在快速变化,就有什么像烙印般不会轻易褪色。
就如这家亚丁酒店,七年后她再次回到洛阳,还不是住在了同样的地方。
祝黎犹豫要不要去,成计明没再给她考虑的时间,直接拔了房间的插电卡,安排道:“走吧,晚上顺便在那附近吃点东西,酒店的自助餐味道也就那样。”
前女友更没必要
永泰街北连隋唐遗址公园,南通南山大道,笔直一条线,路两旁都是些日常的小商铺,没什么特色,离科大也有段距离,但骑车不算远,祝黎从前经常独自来这兜兜风,在花吉手作买一杯双皮奶,再沿着牡丹大道回学校。
如今花吉手作的招牌改成了甜园记,店内装修却没多大变化,只是翻新过,墙面和桌椅都更干净,还装了几盏显氛围的暖色吊灯。
成计明直接把车横在甜品店门口。不是他去高铁站接人的那辆黑色商务车,而是一辆白色奔驰,内后视镜下悬挂了只小香薰,淡淡的橙味果香,车前粘了几个迷你毛绒摆件,五颜六色的。
祝黎上车时随口说:“你还在酒店停了好几辆车。”
成计明解释道:“刚才那个是酒店借来接人的,这辆是我自己的。他们抽烟。”
怕客户抽烟太熏,连接送人都要特地借车,如此讲究,这会儿却不讲究地瞎停车。祝黎在上海呆习惯了,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贴罚单,提醒道:“停这违章了,而且堵人家店门口不好吧。”
成计明不在意地说:“没事。”说着绕到副驾帮她开门,“这里不会有交警。”
小城市这样的行为太常见,祝黎就随他去。成计明本想带她去店里坐,但里头的桌边围了一圈穿校服的中学生,正在说说笑笑。祝黎见门外的台阶上摆了两张木桌,便直接坐外面。
虽然室外气温不低,但路两侧的大树挡住阳光直射,加上这会儿有几缕微风,阴凉处并不算太热。
成计明独自进去点单,祝黎透过玻璃门看见收营台有两个人,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和一位长卷发化着妆的漂亮中年女人。
成计明和中年女人说了几句话,中年女人往外看了看,接着从冰柜里挑出几样甜品放进托盘里,又指了指旁边的摞高的几叠杯子,边和另一位女孩边交代着什么,边脱透明手套。
成计明端着托盘和中年女人一前一后出来,中年女人朝祝黎温和地笑了笑,很快从旁边解锁一辆绿色的小电车,开着走了。
“红豆,紫米,酒酿,芋泥,拿了四个口味。”成计明说:“都是小杯的,你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祝黎接过,若有所思地看着店内收营台旁边的猫爬架,以及爬架上挂着的拍立得照片,虽然隔着将近五米距离只能看清照片里的猫毛颜色。
“你常来这里?”祝黎问他。
“也不是常吃。”
祝黎点点头,勺一口奶皮放入嘴里,入口即化,奶香四溢,甜度也刚刚好。
味觉连接着记忆,她好像又闻到了许多年前这条街道上飘散的牡丹花香气,顺着温热的风送进呼吸里。
祝黎把红豆与奶皮拌在一起,慢条斯理问道:“你把这家店盘下来了?”
成计明搅芋泥的动作滞住,换了个方向搅拌,反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祝黎指指店内:“那个猫爬架上的照片,是你养的那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