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还记得。”成计明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它已经走了。”
“走了?”
“就是去世了,前年。”
祝黎没见过那只田园猫,只看到过几次照片,知道是成计明十来岁时从路边捡的,一直养在家中,算算也养了将近二十年,已经到了猫寿命的极限。
祝黎一时无言,觉得说节哀的话好像太过郑重,但成计明低落的神态又不好让她再说些其他话题。
恰好这时有两位外卖员打算进店,成计明的椅子挡住玻璃门的开合幅度,他干脆站起身挪动座椅,直接坐到祝黎的身边,主动坦白。
“三年前,原来做这家店的阿姨要退休,想把店转让出去,我看价格不高,就盘下来让我妈经营。”
难怪成计明上回能在prot时刻和店员聊上,原来是遇上对口行业了,但祝黎记得这家店当年就不温不火的,买下它绝对不算明智的选择。
“生意还不错?”
成计明说:“凑合吧,不会亏,就当给我妈找点事儿做。”
祝黎朝里看,收营台的年轻女孩正在洗刚才中年女人交代的那几叠杯子,她反应过来,诧异道:“刚才那个人,是你妈妈?”
成计明说是。
祝黎语噎,半晌才问:“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成计明侧头直勾勾的看着她,双皮奶的小杯子在他手心像个迷你罐头,“你要和我妈打招呼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没必要吧。”
成计明这么说多少有些刻意,图个嘴上痛快,他断定祝黎不会接茬。
但祝黎却突然毫不避讳地说:“什么样的身份才够资格跟你妈打招呼?前女友行不行?”
成计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住了。
一颗红豆呛在喉咙里,他侧头使劲咳了几声,磕磕绊绊地开口:“你,咳咳…前女友更,没必要,咳咳…”
祝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咳红的脸。
过了半分钟,成计明终于缓过劲来,抽了张纸巾捂住口鼻擦着,闷声说:“我和她说,你是我的客户。”
祝黎收起笑,这回没再接话,低头继续拌下一份双皮奶。
店里的两位外卖员取完餐,匆匆忙忙推门出来,蓝衣服的骑上车立刻驶入非机动车道,不过方向错了,是逆行,黄衣服的也行云流水般把甜品袋子挂到车钩上。
好似听到身后那桌人的说话声,黄衣外卖员启动电瓶车前无意识转头看了看,只一眼就被瞬间定在原地。
他先是眯着眼不可置信,接着瞪大眼睛确认,最后眼里冒着怒气冲冲的火苗。
黄衣外卖员踢下车脚架,梗着脖子往回走,接着他像使尽全身力气般,用力踹向其中一根椅腿,嘴里大骂道:“小兔崽子,你他妈的还敢回来!”
祝黎没有任何防备,猛地往后一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成计明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一拉,把人带进怀里,半抱着她一同起身,扭头就厉声问:“你谁啊,干什么呢!”
“关你屁事,走开!”黄衣外卖男完全没用正眼看成计明,目光全在祝黎身上,伸手就要拽她,“你躲什么躲!”
成计明立刻侧身把祝黎挡在身后,一只手还虚揽着她的肩膀作保护状,另一只手往前伸直,挡住外卖男的动作。
祝黎只是任成计明抱着,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位“陌生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店里的年轻女孩见状小跑几步到门口,推开一条小缝,不知所措的朝成计明摆手示意。
成计明一把按住门把手,把店门重新合上,大声嘱咐她:“回去,别出来!”
夏季室外工作,外卖员带着头盔和防晒口罩,脖子晒得黝黑,挂满汗珠,见祝黎一副受惊吓的姿态,躲在别人身后一句话也不说,他气急败坏地取下头盔用力砸在地上,扯掉口罩露出脸。
五十来岁中年男人的模样,指着祝黎又继续骂:“装不认识是吧,当年把有胆子把老子搞进监狱,现在没胆子出来认你舅?”
成计明闻言想起什么,皱眉盯着他的脸辨认,但只见过一回的人,隔了这么多年,他实在想不起来,只能转头向祝黎确认。
祝黎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态,看着他摇摇头,又接着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发出声音,那位狂躁的中年男人突然上前推了成计明一下,吼道:
“原来是你!没想到你还和这死丫头在一块,她这人恩将仇报坏得很你知道吗,小心哪天你也被她祸害到!”
成计明火气瞬间冒上头,拳头都握紧了,紧咬着后槽牙控制住自己。
祝黎也怕他动手,拉住成计明的胳膊又摇了摇头,接着从他身后出来,看着中年男人,努力保持镇定道:“舅舅,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出来的。”
成计明,你能抱我一下吗
祝黎与祝立正最后一次见面在二审开庭,她记不清具体几月,只记得是个冬天,那天洛阳下了场大雪,法院外的台阶上结着层冰,出来时她滑了一跤,坐在地上看见成计明缩着脖子朝她奔过来,鼻尖冻的通红,他一定在雪里等了很久。
但祝黎清楚记得祝立正被正式逮捕的日期,是她报案的三十天后,2017年的六月底,大三下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个考试周,祝立正以数额巨大的诈骗案件嫌疑人身份被公安局逮捕,被害人是他的外甥女,父母刚离婚几个月的祝黎。
在学校南门外的派出所报过警后,祝黎陆陆续续提交过几次证据,由于金额大且嫌疑人与被害者身份关系特殊,最终这起诈骗案被移交经侦局,祝黎无法实时了解进展,逮捕祝立正的消息也没有人第一时间告知她,知道时已经是当天晚上,她在图书馆看书,民警打电话让她前往派出所协助安抚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