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摄魂符的效用能持续多久,他必须速战速决,试探完一轮,已是耽搁了许久,接下来必须要问出他真正想问的问题,他逃不掉。
“那我问你,你从一开始就认识贺江年?”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老熟人了。”照样是答得毫不犹豫、无所隐瞒,连语气都和有意识的陆云笺别无二致。
裴世不自觉握紧拳头,又问:“你为什么认识他?”
“他跟我哥玩得好,时不时就来找我哥玩儿,一来二去大家就都熟起来了。”
裴世微觉不对劲,却没心思去深究。
他眉间染上了些许他自己都没留意到的烦躁,换了个词:“你为什么会记得他?”
陆云笺蹙着眉,似乎非常疑惑:“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他?”
不是陈述,竟是反问。
“好。”裴世笑了一声,不自知地倒退一步,双目死死盯着她,又问,“那我呢?你不记得我?”
陆云笺眉头蹙得更深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你是谁?我都没见过你,更不认识你,为什么会记得你?”
此言一出,便是宣判了死刑。
裴世几乎有些头晕目眩,踉跄几步,险些站不稳。他勉强稳住心神,又道:“我……”
却在此时,陆云笺使劲一晃脑袋,恢复了清醒。她背上那张摄魂符飘飘落地,化成了灰烬。
裴世面色一沉。
想必是因为陆云笺灵力不稳,所画符咒的有效时间比想象中要短得多。
陆云笺也怕自己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因此缓过神来第一句便下意识问道:“你问什么了?”
裴世自然不会回答她。
陆云笺搓着手,半小心试探半真情流露地说道:“裴公子啊,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试来试去的多累啊。再说了,我真没对你撒过什么谎,我……”
这头陆云笺絮絮叨叨,那头裴世却一句不听,沉着脸大步走到前面去了。
贺江年恰好碰上被鬼魂附身的人,因此才能一路追踪鬼魂,如今那鬼魂已经不知去向,二人手里的线索便只有那个被附身的人。
据贺江年说,他当时看见被附身那人差点当街杀人,情急之下用法术轰了一下,结果那人被轰出十几米远,当即断了气。
当时有好心的邻居把死去的那名被附身的女子送回她家,贺江年才一心一意去追踪离了人体四处逃窜的鬼魂。
不过他也不知道被附身的那女子什么来历,只知道是姓许,住在——
陆云笺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应,正想说要不直接推门进去算了,一旁裴世却一抬脚,径直把门踹开。
这一踹踹得屋门大敞,五六人横七竖八倒在门边,表情或惊或怕,看上去似乎都已经没命了,但又不像尸体那样毫无生机,总让人感觉还有一丝生气。
陆云笺吓得连连倒退,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裴世在门外站了片刻,上前察看。
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
他缓缓起身,道:“失魂。”
据说失魂的人若能在十二时辰内找回魂魄,便仍有机会恢复意识,不过通常没人能做到,因此失魂与死亡无异。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之声。
那是一支招魂队伍,为首两人高举招魂幡,后头跟着两列白衣道士,个个嘴里念念有词,中间的两名道士抬着一人,是一名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招魂仪式本是为亡者准备,但民间百姓失了魂,总是想方设法地寻找丢失的魂魄,因此散修道士们对亡者的招魂仪式修修改改,发明了一套专门给刚失魂的、还能算是生人的人用的招魂仪式。
不过能请得起这些道士的,想必家境也还不错。
裴世哼道:“装神弄鬼的江湖骗术。”
那行人越走越近,就要从门前过了,二人走近了些,想去看看那女子的状况。
但招魂仪式正在进行,又怕贸然打断会起不必要的冲突,陆云笺正思索着要怎样才能不冒犯地去察看状况,那名被抬着的女子的指尖却微微一动。
陆云笺疑心是自己眼花了,然而下一刻那女子的手指甲暴长几寸,眨眼之间便将离她最近的那名道士穿腹而过!
大股鲜血从那道士腹中流出,周围的人都尖叫起来四下逃窜,裴世手中金光一闪,已提剑飞身而上。
那女子突然暴起连杀两人,行动极快,一瞬之间便已逃出百丈。
裴世追了几步,提剑便斩,金光从自那女子腰间闪过,在她凄厉的尖叫嘶吼间,身躯倏然从腰腹处断成了两截!
身体已死,鬼魂迫不得已从那女子的身体中逃出,一瞬便不见了踪影。没了人身的束缚,它的行动竟是更快了。
裴世又是一剑斩去,这一剑却因为那鬼魂闪避得极为灵敏,只伤了它分毫。
他冷冷盯着那鬼魂的去处,一边追,一边抬起左手飞速画阵法。
不出片刻,阵法已成,传送通道落下,裴世一脚踏入,追了几步,却隐隐觉得不对。
寻常情况下,他开的传送通道不出十步便能追上目标,如今却只见一片漆黑,连那鬼魂的影子都没见到。
那鬼魂行动虽快,但终究只是寻常的鬼,仅仅只是比一般鬼魂快了些许,不应如此。
他略一思索,便不再去追,转身出了通道。
想必就是遇上了传送通道被扭曲的情况。只是没想到此处离云间世已有一段距离,这传送通道还是扭曲得如此厉害,连鬼魂的尾巴都全然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