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到了沸汤……”贺江年似乎有些膈应,顿了一下,没有将那句话说下去,而是道,“那岂不是就很难挽回了?”
裴世道:“是。但世上或许还有人能够医治,只是不知在何处才能找到这种人了。”
贺江年叹气道:“我记得好多年以前的参世仙人,传说可以起死人肉白骨,法力无边,慈悲为怀,可惜参世仙人十年前就已经仙逝了,不然若是去寻他,或许还是可以挽回的。”
听他如此说,裴世似是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贺江年又道:“不过裴世,这金羽骨不是鲜有人知的秘术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待裴世说话,一旁的死鱼眼却忽地冷笑一声,双目死死盯住他,眸光仿若淬了毒的利箭:“那是因为他……”然而下一刻,他便呕出一口血,再想说什么,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了。
裴世淡淡收回目光,道:“几年前我就开始查金羽骨之事,这些年他们受同渊阁庇护,难以查探,如今同渊阁已毁,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倒终于现了原形。”
他并不打算多说此事,因此又转了话锋:“不是说另一间房里还有几个孩子?不若将他们都带到此处,一并交与云间世。”说着转身欲走,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瞥了陆云笺与贺江年一眼,“陆云笺,你身上既然带了药,不如一同去看看?”
陆云笺原本也正在犹豫要不要跟上,闻言应道:“好。”
贺江年道:“哎我……”
“此处限制阵法既然都是贺公子所设,贺公子还是留在此处比较好。”
贺江年原本不想留在这弥漫着古怪药草味的房里,但无奈裴世说的很在理,他只得又缩回墙边,和趴在地上活像只蟾蜍的死鱼眼大眼瞪小眼。
许是事态严重,牵扯了好些原先在同渊阁的黑商,又或许是直接与陆明周传讯的缘故,这一回云间世的人来得很快,只花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平日里云间世派弟子下山除祟,一贯是几百几千银才能请来中阶弟子,此时十余名中阶弟子由于房间太小,都押着死鱼眼和瘦麻秆站在院中等候,留三名为首的高阶弟子在屋中与三人谈话。
陆云笺同几名弟子说明了情况,强调了无数遍一定要好好审一审这些惨无人道的黑商,最好把同渊阁黑市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一锅端了,并且一定要尽力帮助这些孩子都恢复好,再送他们回家。
为首的那名高阶弟子生得清清冷冷,垂眸听陆云笺讲完,也没什么表情,只道了句:“是。”说罢就要唤外头的中阶弟子进来把屋里的小孩都带走。
却在此时,裴世拦住他:“且慢。”
那名高阶弟子淡淡抬眼,看见是他,神情便和其他人一样有些微妙,与面对陆云笺时的恭敬和一贯以来的平淡都不同,但也只是道:“裴仙君还有什么事么?”
裴世没有在意他的神情如何,只将这一行人看见那些或血肉模糊或鲜血淋漓的孩子时的不耐与恶心都收入眼底,开口时便有些不善:“此事我们早已与陆少主言明,尊主与少主有言,这些孩子都是重要人证,务必将他们安全带回云间世,不得有差错。”
三名高阶弟子都抬眼看向他,有人不耐有人不悦,只有为首那人仍是淡淡地:“那是自然。”
裴世没有看他,只抬手在所有孩子周身都施了一层保护法咒,道:“还烦请转告少主,若是这些孩子无法医好或是不得返家,若不能留在云间世,就每人发放五百银,从我的俸禄里扣。”
陆云笺闻言看向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这人温善的相貌真与他有几分相符,眼看着气氛有些尴尬,当即举手道:“加我一个。转告我哥,若有需要,要多少扣多少。”
贺江年见状也道:“那也带上我。”
为首的弟子见此状况,眼睛扫过三人,最后转向陆云笺,道:“是。”就此率着一众弟子、带着七八个昏迷不醒的孩童、拎着死鱼眼与瘦麻杆,御剑往云间世的方向行去。
陆云笺重重舒了口气,道:“也算是又了结了一件大事。”
此时阳光早已被浓云遮盖,眨眼间乌云密布,再抬头,细细雨点淅淅沥沥落了下来,陆云笺一不留神,几滴雨便滴入了她的眼睛,她揉着眼睛,笑道:“下雨了啊。”
一道金色的避雨结界在头顶撑开。
陆云笺揉着眼睛尚未睁开,转头笑道:“又是带人又是御剑,偏偏还正巧遇上了下雨,这会儿他们在天上该骂人了。”
此后几天,贺江年住在镇上的客栈,陆云笺与裴世拗不过柳娘,便留在眉阳山下的小村庄住了几日,后来季衡、季瑶处理完了门派事务,五人便在镇上汇合,赶往下一站。
那日云间世的弟子来将被抓去制作金羽骨的孩子们带回云间世,自然也带走了燕燕,然而那小姑娘一在剑上醒来便挣扎不已,手砸脚踢嘴撕咬,弄得那群弟子不仅无法御剑,更是寸步难行。
几名弟子瞧她声嗓被毁,双手亦不能书写,看来也无法提供什么有效信息,便又给陆云笺等人扔了回去。
燕燕被金羽骨秘术伤得厉害,因此昏迷了多日,时常意识不清,这几日有所好转,终于能自己行走,只是她变得极为怕生,只与陆云笺和裴世亲近些。
不过季衡、季瑶一直医治着她,而贺江年又是个率直性子,好说话,因此燕燕跟着他们走了几日,也渐渐熟络起来,不再那么抗拒。
几人或多或少,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背负了些任务,可一同走遍天南海北,居然也并不能全然说是在赶路,往日里不曾也不能留意到的风光,都如绘卷上的景象,缓缓铺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