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时断时续地下了一月有余,大多数时候,无论是莽莽原野还是粼粼水乡,都好似披上了层层薄纱、片片烟霭。
他们一起走着,从漫漫细雨里走到了纷纷大雪中。
转眼之间冬至便到了眼前,已近一年的尾声。冬至前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不大,堆不起来,反倒很是湿冷。
几人都裹得很严实,可惜细密的雪无孔不入,要开结界又毕竟太耗费灵力,碰巧到了贺江年家附近,便在此处落了脚。
贺江年忙里忙外地搬柴生火煮热粥,先前他传讯告诉父母,他要带几个朋友回家住一段时日,谁知碰上他父母外出云游,不能立即赶回,便叫贺江年自己好生招待朋友们,尽一尽地主之谊,若有需要,大可把珍藏的虎皮毯子都拿出来,每个房间都铺一张。
于是原本简陋的几间木屋就成了土匪山寨,几个可以说是仙气飘飘的仙君都成了土匪头子。
贺江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这几间屋子平日里没有人住,就有时候要是碰上哪个受伤或者有需要的老百姓会来住上几天,简陋了些,你们别介意啊。”
几人都连忙摆手表示不介意。
贺江年又不好意思地掀开锅盖,在锅中飘出的难以言说的“粥香”中,道:“真是,早知道还是让云笺来了,我娘果真没说错,我们一家子谁做饭那都是灾难。倒了算了。”
但几人到底还是给他面子,每人盛了一碗,至少发挥了它暖心暖胃的功效。
季衡道:“明日是冬至,我与阿瑶得回镜阳宗一趟。”
冬至祭祖,是许多家族的规矩,云间世似乎也有此规矩,不过陆云笺并不参与,她垂眸又喝了一口热粥,道:“那什么时候走?”
季衡道:“明日卯时出发,白日里应该都不回来了。”
陆云笺道:“季衡哥,虽然你们真的很忙,但我还是要很不讲理地说一句,你们可不可以办完了事,明天晚上就回来?”
“……这是为何?”
贺江年忙在旁边帮腔道:“冬至要吃饺子吃汤圆啊,我爹娘明天晚上之前也会赶回来的,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聚一聚嘛。”
季瑶也道:“兄长,左右祭祖完无事,从镜阳宗御剑来此地也不过半个时辰,聚一聚也是好的。”
于是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劝说中,季衡虽不明所以、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道:“若是无事,那便回来好了。你们如此……倒让我觉得我要一去不得返了。”
第二日,也就是冬至,卯时冷风阵阵,常常巳时才能起的季衡准时与季瑶一同御剑于半空,其余三人甚至加上燕燕也莫名其妙地起了个早来送。
陆云笺疯狂地朝立在剑上的季瑶使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记得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把季衡弄过来。
在季衡调转方向,朝着镜阳宗而去时,季瑶回过头,微不可察地对他们点了点头。
妄笑泪
初雪只下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便停了,送走季衡与季瑶后,自覆满了雪的枝桠间,探出一抹红日,日光很盛,雪化得很快。
几座小木屋隐在山林之间,平日里除了山间动物偶然来访,一贯是冷冷清清的,几人到了此处,修缮木屋,生火做饭,平添了几分从不曾有的烟火气。
在贺江年的死缠烂打下,他的父亲与母亲终于还是在傍晚前赶了回来。
他的母亲原本对悠闲自在的云游被打断一事十分不满,正提着贺江年的衣领,走进院中瞧见正在生火的陆云笺与裴世,便倏地放了手,道:“这两位是……”
陆云笺眼尖,立马放了手中木柴,起身道:“伯父伯母好。”
抓着贺江年的那名女子一身黑色劲装,束高马尾,银护腕上无多余雕饰,肤色是并不常见阳光的冷白,打扮与她身旁立着的那名男子很是相似。
二人腰背都挺得很直,只是那名男子嘴角带着笑,看起来要更为平易近人,女子则微微眯着眼,说不上是生人勿近的冷淡,还是下一秒就要挥鞭子抽人的凌厉。
不过她听见陆云笺唤他们,便把贺江年放了,拍了拍手,上下扫了陆云笺一眼,笑道:“哎,我认得你的,云间世的陆小姐。”
“嗯,伯母好,我叫陆云笺。”
“你好你好。”黑衣女子走近了,拍了拍她的肩,眼中就很明显地带上了赞叹与欣赏,多扫了陆云笺两眼,“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
黑衣男子轻咳一声。
“……想当年我也这么年轻。”
陆云笺悄悄动了动被拍得有些痛的肩膀,准备向她介绍一下裴世,就听她道:“这位是云间世的归云仙君嘛,我也认得的,之前碰见过你削鬼魈,唰唰的,还想问问你怎么练的呢。”
裴世:“……”
好在贺江年到底是与父母非常相像,他是个地道的自来熟,那么他的爹娘也必不会端出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来。
二人刚进屋中时,尚是一身霜雪,进屋片刻,霜雪便被烧着的火炉烤化了,湿冷水汽也一并融入了屋中与外隔绝的暖意之中。
黑衣女子手脚飞快地把窗棂钉严实了,边钉边道:“不用喊伯父伯母,感觉突然老了几十岁。就直接叫名字,我叫云鹤,他叫贺昀,你们要是想的话,也可以叫他云夫人。”
陆云笺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抬眼去看蹲在一旁磨刀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似是有些无奈地笑道:“如果你们愿意,她估计还想要你们叫她云大仙。”
云鹤轻轻哼了一声,道:“我看外头石桌上堆了些宣纸竹篾什么的,你们是要做孔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