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像养了只什么宠物,家里人不许养,她便只能偷偷地养在房间,时不时去看一看。
宠物已经自己把头发蒸干捋顺了,还用陆云笺给他买的燕尾青发带好好地绑了起来,此时坐在床边,正捧着什么东西细嗅。
陆云笺扯扯他的发带,像扯老式灯绳似的,一扯,人就回过头来,眼睛也像灯似的亮了。
陆云笺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你用灵力变出来的?”
裴世拿的正是一只小巧的细颈花瓶,那花瓶原本是空的,摆在陆云笺床头,不知原本插的是什么。
此时里头竖了几枝流逸着淡淡金光的白梅花,在昏暗的房间里映亮他的眉眼。
他将那花瓶递过来,淡淡光芒便也映亮了陆云笺的双眸:“嗯,送给你。”
陆云笺笑起来:“好,谢谢小柿子,特别好看,也很香,我很喜欢,很喜欢白梅花,也很喜欢你。”
裴世的耳根在这一顿夸里又红了个彻底,他忙转移话题:“你头发还湿着,我给你蒸干。”
他蒸头发蒸得太仔细,动作轻缓地抚过一丝一缕,指尖一遍一遍擦过陆云笺脖颈,一阵一阵地痒。
陆云笺又笑:“小柿子,你是正经蒸头发的么?”
身后的人还未回答,大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的轻响,陆云笺猛地弹了起来,掠至门边。
一个微有些佝偻的身影缓慢地移进门,抬眼看见杵在房门边的陆云笺,笑道:“云笺在家啊。哎,有客人么?”
“什么客人。”噔噔噔上楼的声音也在大门边停了下来,又是陆明周那张没好颜色的脸和没好气的声音,“陆云笺,你是不是要金屋藏娇?”
番外好梦一游(4)
陆云笺心中刚升起的、还没完全成型的喜悦与感动霎时无影无踪。
去你大爷的金屋藏娇。我表演金屋藏娇,你是不是要表演捉奸在床?
一见陆明周,陆云笺骨子里那股怼人的劲儿莫名尽数被激发了出来,但想着接下来要扯的口供有多么离谱,她又不得已低人一头,只好暂且忍下。
方才陆明周定然是给陆稷通风报信去了,他那张嘴,还不知要说得怎样乱七八糟呢。
陆明周跟个炮弹似的弹射进门,站在陆云笺身后的裴世像是被他的架势唬得一缩,躲在她身后,悄悄扯住了她的衣角。
陆云笺:“……”她真的要受不了这两个人了。
陆稷轻咳一声,拽住炮弹的尾巴:“明周,不要胡说。今天没什么像样的好菜,既然来了客人,我再下去买点……”
陆云笺忽然出声唤道:“爸。”
陆稷回过头来:“嗯?”
上次见面,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张她曾恨之入骨,也曾依依不舍的面容,曾在妖魔啸叫间碎裂为血雾,也曾苍白干瘪地陷入病床中,但此时此刻,分明是真实的、鲜活的,带着她从未亲眼见过的温和笑意。
陆云笺想,还好没有听错……还好陆明周说“爸中间应该会回来一次做晚饭”,不是她听错。
是该庆幸两个时空截然不同,时间生死都是扭曲的,父亲还健在,还是该庆幸两个时空又彼此相联,因为他们破除了修真界的灭世灾劫,所以阻断了两个时空的人们会一同生、一同死的命运?
陆云笺一抹眼睛,笑道:“就这样挺好,没什么需要买的。”
话音刚落,她感到指尖似乎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微微一动,那样事物又变本加厉地干脆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一路牵引到她背后,在陆稷和陆明周看不到的地方,与她十指相扣,又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裴世上前一步,避开陆明周不善的目光,朝站在门边的陆稷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谢谢叔叔,不过我来这里原也不是做客,是她好心收留我,怎好再麻烦叔叔特意去买吃食。”
陆明周做出生吞活苍蝇的恶心状,接了陆稷手里的手提袋,进厨房给东西加热去了。
陆稷动作缓慢地移到椅子上坐了,抬眼看见还杵在房门边的两人,道:“不要客气,坐吧。今天没时间搞卫生,家里乱了些,别介意。”
裴世倒不是客气和拘谨,只是不知又在犯什么毛病,抓住了陆云笺的手就不肯放开,两人的站姿随着陆稷的移动而变化,想尽办法将紧扣的手指隐在身后,但就是不肯放开。
见陆稷搬了两张座椅,微有些疑惑地看过来,陆云笺头皮一麻,狠狠捏了一下裴世的指尖,这才迫使他放开了手。
无视裴世委屈的目光,陆云笺快步走到陆稷身旁坐下,问:“爸,你身上还好吗?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的?”
陆稷闻言一怔,正欲去看厨房里的陆明周,便听见他的声音七弯八拐地传出来:“她今天脑子好像有点不清醒,好多事儿都不记得了,早上我出门,她还问我去哪儿。保不齐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后遗症。”
陆稷倒像是并不多意外,或许单纯是见多了这般场面,闻言点点头:“说来奇怪,半年前还生了场大病,不知怎么忽然大好了,也没什么后遗症,只是今天送外卖跑多了点,有些腰酸背痛,没事。倒是你,这回又是哪里不舒服?和谢医生说过了没?”
陆云笺随口胡诌道:“没什么不舒服的,问过了谢医生,说是短暂的,过几天就恢复了,没什么。”
陆稷便又点点头不说话了,倒让陆云笺如坐针毡,一时摸不着头脑。
半晌,她又忍不住开口:“爸,你没什么想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