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稷笑道:“我倒是没什么想问的,不过,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应该会主动跟我说吧?比如……”
“比如他是谁。”
陆明周热菜的动作太快,摆杯盏碗筷的动作更快,眨眼的功夫便全部备齐了,人也在饭桌边坐了下来,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信息:“说说吧?”
两双眼睛便齐齐看向陆云笺和裴世,真像审讯似的。
陆云笺在那样热切的目光中一时无言:“……”
陆稷便收回了目光,“呲”一声打开易拉罐,隔空朝裴世举了举罐:“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喝不喝啤酒?现在还是冰的。”
“我叫裴世。”裴世笑道,“多谢叔叔美意,不过我不喝酒。”
陆明周道:“爸,我陪你喝。”
陆稷却一伸手将他挡开了,起身去厨房拿了只陶瓷杯,倒了半杯啤酒,递给裴世:“我们家很久没有来过新朋友了,小裴,陪我喝一杯吧?”
裴世不再推辞,抬手接过:“好。”
他只客气地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瓷杯,等陆稷再开口。
“这两个菜是今天顾客填错了地址,让我拿回来自己吃的,啤酒也是,菜少了些,我就在楼下卤菜摊买了点豆干,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希望你不要嫌弃。”
“叔叔客气。”
忽然又没人说话了,气氛一时有些僵冷,陆云笺不得已将先前对好的口供又吞回肚子里,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陆稷很善解人意,替她开口了:“小裴,你是云笺的男朋友吧?”
“咳咳咳!”
裴世没应声,倒是陆云笺被装模作样凑在唇边的白开水呛着了,地动山摇地咳了好一阵。
裴世轻轻抚着陆云笺的脊背,待她缓过去,才抬眸看向陆稷,微微一笑,斩钉截铁地回:“是。”
他说着向一直瞪着自己的陆明周微笑点头示意,颇有些……
什么意味?
陆明周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味,只知道这小子在明晃晃地挑衅他。
“王八蛋。”陆明周轻轻嘀咕一声以示回敬,没好气地问,“你是云笺哪门子男朋友?哪儿的人?在哪儿读书?什么年纪?和云笺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
“正宗男朋友,杭州人,高中在杭州读,大学和研究生期间在法国留学,今年二十二,网恋。昨天下了飞机,把行李留在了杭州,就坐高铁前来拜访,途中不慎丢失了行李。”
陆明周一时被这背答案似的回答震住了:“……我又没拷问你,你一下子说这么多干什么。”
裴世还是笑:“抱歉,我不大会说话,听见你问,一时性急,便一道都说了出来。”
“……”
陆明周又被苍蝇噎住了,顿了好半晌才继续:“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先不说别的,你先前穿的什么衣服?披头散发光脚在大街上走,像个什么话?再说,你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连自己行李都看不好吗?”
“是这样,”陆云笺轻咳一声,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也像背书似的,“他在法国留学,太久没回国,又太累了,一不小心就把行李给丢了。
“穿的那身衣服是因为他顺道在这边接了个什么国风宣传之类的演出,高铁到站后他就直接去演出了,演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我也不清楚,但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有个失忆的后遗症,所以偶尔受到比较大的精神或者物理上的创伤,就容易脑子断片。”
陆明周道:“身体不好?”
裴世道:“那是以前,现在好得很。”
“噢,身体好得很,那只是脑子不好了?”陆明周扶额冷笑,“云笺,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没办法,”陆云笺心虚笑道,“现实生活有时候比小说还要荒诞离奇。”
这顿饭吃得格外快也格外沉默,陆稷吃了饭,便收拾好饭桌去厨房洗碗,裴世也跟着去了,陆云笺和陆明周留在饭桌边。
陆明周有意吃得极慢,扒拉半天还剩大半碗饭,见裴世去了厨房,似乎没有立即回来的意思,这才悄声对陆云笺道:“你是不是受什么威胁了?”
陆云笺笑道:“你看不出来我真的非常真心实意吗?”
陆明周道:“你到底看上他哪儿了啊?你甭跟我说什么留学表演的,我也不问你前因后果了,我就问,他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优点,能干些什么?”
“我觉得他哪哪都很讨厌,”陆云笺道,“但没办法,情人眼里出西施,哪哪我都能忍。”
“他要是让你忍他那他就是个王八羔子!还说什么?!”陆明周怒道,“他总不能读一辈子书吧?他学什么专业?他毕业后打算干些什么?你别告诉我他打算到处接表演,披头散发赤脚上街跳大神!”
陆云笺道:“他在法国学设计的,在国内学的是民俗,他还会点玄学的东西。”
“有什么用?假大空。”陆明周抑扬顿挫道,“退一万步,抛开这些不谈,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今年九月份就去复学吗?你病了两年,时间就停了两年,你现在虽然有二十岁,已经成年了,但还得回去读高中,这不也属于早恋?这人极不靠谱,又喜欢拐着弯攻击别人,真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他毕业了无所事事,影响你怎么办?”
陆云笺托腮瞧着陆明周急得跳脚,笑道:“怎么办,我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是啊!早早顿悟,回头是岸!”
陆云笺道:“这样吧,他既然是来找我的,他失忆这段时间,我总得对人家负点责不是。就让他住些日子吧,等他恢复了记忆再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