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周道:“他不会找他监护人吗??”
陆云笺:“他爸妈很早就去世了,和别的亲戚不太联系,受资助出去留学的这些年,和国内的朋友也走得远了。”
陆明周:“……”
裴世不知道陆云笺和陆明周几句话间就把他爸妈聊死了,又把亲戚朋友也聊远了,也不知道陆明周因为他悲惨的身世多了些难得的同情,只倚在厨房门边,盯着陆稷的背影看了片刻,而后上前道:“叔叔,我来吧。”
陆稷倒也没有推却,任裴世接过碗筷,转身去擦灶台。
两人就这么一直默默,直到裴世开口:“不知为何,我似乎曾在哪里见过叔叔……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番套近乎的话目的太明显,陆稷只笑回道:“那真是很有缘分了。”
裴世道:“不知叔叔是否听过或看过关于‘时空裂缝’的传言,说是在这个时空之外,存在着一个甚至多个时空……我倒是研究过些许相关事物,觉得也不无可能。叔叔相信这种说法吗?”
陆稷道:“有再多时空,或许都不会和我们有什么关联,我想,人过好眼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裴世轻声笑道:“我也如此想。既然过好眼下的生活、做好眼下的选择是最重要的,那么叔叔想问什么,为何始终不问出口呢?”
陆稷转头去看那个言语离奇、语气却从容的年轻人,而裴世只是轻手轻脚地刷洗着碗筷,像是没有察觉他的目光。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奇怪。倒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只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目光是带着些许敌意的。
那敌意说重也不重,须臾便被他掩藏住了,但也说不上轻,忽然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会莫名一紧。
这与他面对陆云笺时完全是两模两样。
不过,陆云笺似乎也有些奇怪……会是什么后遗症的缘故吗?
她身上似乎多了些轻微的……不知该说是沉稳,是自信,还是游刃有余,尽管她在自己和陆明周面前有些莫名的无措。
他也不敢多问,他也害怕这会是一场梦。
陆云笺康复以来的半年,他时时害怕这不过是一场梦,什么时候一不留心打破了,她还是躺在病床上,苍白得如同一张纸。
但裴世既然如此说了,陆稷便道:“云笺的妈妈在她八岁时就走了,她看起来虽然阳光,却总也解不开心结,遇上什么事,总容易胡思乱想。她又病了两年,身体不大好,记忆也偶尔会缺失一些。你又能照顾好她吗?”
“我想您这话说得有些不对。”裴世洗好了碗,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转过身来看向陆稷,“她是不需要我照顾,也不需要我保护的。”
陆稷擦拭灶台的手微微一顿:“……”
裴世继续道:“她足够强大,能够解决一切,而我所能做的,不是挡在她身前,也不是护在她身后,仅仅是站在她身边,提供我所能提供的一点点助力。
“若要寻个比喻……我想这最多是‘锦上添花’,而绝不是她所必需的事物。
“所以我不能说我能不能照顾好她之类的话,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不拖她的后腿。”
番外好梦一游(5)
不知是不是裴世的悲惨身世令人唏嘘,陆明周大发慈悲地同意让他睡在自己房间,前提是必须老老实实打地铺。
……也或许是因为统共就三间房,实在挤不出第四间房了。
为了不让裴世和陆云笺单独待在一块,陆明周向烧烤店请了个假,硬生生杵在陆裴二人之间,于是三个人沉默地从傍晚坐到了午夜。
陆明周几次三番想让陆云笺早些去睡,但又不想让裴世太轻松,便摁着裴世和自己一起等陆稷下班回来,陆云笺莫名觉得这两人是要把她支出去,好大干一架,于是瞪着眼睛和两人一起等。
不知是不是也因为什么荒唐的缘故,陆稷回来得格外早,他一回来,好好坐在客厅的三个人忽然都作鸟兽散,像是谁也忍不了对方多一刻。
陆稷:“……”
陆云笺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百无聊赖地瞪着天花板。
她倒并不认床,哀牢那些乱七八糟的山洞也都睡过,更不会因为房间简陋些便难以入睡。
只是这几年养出了毛病,手边少了个人,倒还真有些不习惯。
陆明周破天荒地打着台灯看了半天书,然而裴世全然未受影响,用毯子蒙着头,像是已经睡死过去了。
陆明周没有多余的毯子,裴世身上那条还是陆云笺贡献出来的。
陆明周愤愤瞪了他片刻,下床踹了他的地铺一脚,这才又回床睡觉。
灯暗下去,裴世才将毯子轻轻掀开一角。
没有灯,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黑暗中万物销声匿迹,像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半点温度。
裴世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凑近床边,指尖亮起一点金光,点在陆明周额心。
陆明周方才睡没睡着不知道,但现在是睡死过去了。
这个术法叫作“瞌睡虫”,顾名思义,是让人快速进入深沉睡眠的术法,效力不强,没什么大用,多用于弟子之间互相整蛊。
他上次使用这个术法,还是对碍事的破月妖狼下的手。
思索片刻,他又施了个减轻陆明周身体重量的术法——倒也不是减轻,而是将他撞在地面的动静消去了,于是原本惊天动地“咚”的一声,微弱得仿佛哪处虫子怯怯地叫唤。
裴世拖着陆明周的一条腿,以杀人灭口的架势将人拖到客厅,犹豫片刻,还是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提上了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