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无知觉的脸颊忽然传来些许奇异的触觉,湿凉的眼泪自她眼角一路滑到耳边,她晃了晃抬起的手,应道:“好。”
她说着,忽然有些想再看一看这片灯火人间。
她转过头,看见车窗上的白雾还没消去,便抬起另一手,轻轻在车窗上擦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透过那道痕迹,她看见窗外的车水马龙与绚丽灯光,而后是身侧之人那一双永远坚定望向她的眼眸。
那双眼眸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后一只几近虚无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陆云笺顺从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灯光,周遭只有无边寂寥的黑,或许也不只有黑……
至少躺在身边的人,是温暖的、真实的,此时此刻,绝无虚假。
“你看,说出来的愿望也可以成真。”裴世紧紧拥着陆云笺,像是怕她再冷下去,“陆云笺,我们回来了。”
“嗯。”
陆云笺不自知地在他怀里埋得更深,哑声道:“裴世,你说,那只是一场梦吗?”
是梦吗?
这不好说。
或许的确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荒诞离奇到所有人都不知真假,待到大梦初醒时,所有人才想起来问:“是梦吗?”
夜已经很深,陆稷房里的灯却还亮着。
陆明周半夜从梦中惊醒,惊出一身冷汗,索性起床想冲个澡,路过陆稷房间时,却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便问:“爸,你不睡吗?”
陆稷闻言转过头来,陆明周才发现床头发亮的不是灯,而是母亲留下的那几支茉莉花。
十二年不曾绽放也没有枯死的茉莉花,忽然毫无征兆地尽数开放,点点金光之间,似乎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渐渐成型。
“靠……”陆明周揉了揉眼睛,“这什么东西?”
“是昔燕。”陆稷轻声道,“明周,我梦见云笺了……”
陆明周微微一怔,抬眼去看那片金光,周昔燕的身影淡若水墨,金色光芒流转其间,为她的身形勾勒出一层金边。
是梦吗?
陆明周忽觉面上一凉,抬手一抹,哑声道:“我也做梦了,我梦见……爸,我是不是还没醒啊?”
谁也不知道。
唯有盛放的茉莉花旁,一枚钻戒静静闪烁着粲然光华。
未必梦魂皆虚妄,偶有归人撷花来。
番外三打白骨精(1)
却说陆小空、季小奘、贺小戒、季小净四人,结伴前往时空裂缝,意欲一窥另一个时空的景象,并将流传于另一个时空、据说记载了神魔之事的著述《西游记》带回修真界。
四人一路历尽穷山恶水、遇遍鬼怪妖魔,刚过一处峻岭,又见一座高山。
陆小空自树端一跃而下,沉声道:“这山绵延方圆百里,不知要走多久才能到能够落脚的店家,精怪野兽也不少,要过此山,估计要费不少工夫。不如在这儿暂且歇歇脚,随便吃些东西,待休整好,一路杀过去,尽量天黑之前过了这山。”
“这鬼地方瘴气幻境也多,寻踪咒到了这里,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似的,老是被打回来。”
贺小戒悻悻把放出去的法咒、灵力、法器一溜全收了回来,嚎道:“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时空裂缝啊——”
其余三人长叹一声,略带惆怅地抬头看向广阔无边的天。
贺小戒却语气陡转,喜道:“既然什么寻踪咒追踪咒都没用了,这回是不是可以换个人出去找吃食了?”
“打住打住。”陆小空冷笑道,“我说你前头怎么做那么长的铺垫呢,原来是犯懒不想去寻吃食了?”
“这一回咱们要是分配了出去寻吃食的任务,晚上我就和你们一道巡夜。”贺小戒嘟囔道,“公平公正。”
“行吧,猜拳。”陆小空应道,“若是你倒霉被投出去,那就没办法了。”
四人猜拳一轮,把陆小空投了出去。
除贺小戒以外的其余两人波澜不惊了一路,居然在此时显现出有些羡慕的神情——
因为贺小戒最擅搜寻与追踪,一路以来三餐都由他去寻,巡夜的任务便落在其余三人头上,自搭伙以来,三人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有时还真想出去寻吃食多跑一跑。
陆小空得意一笑,利落地解了头发重绑,正要出发,想起什么,又回身道:“这山有些凶险,无事最好不要动用灵力,当心招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东西。”
她说着纵身一跃,飘飘上了树顶,再一掠数米,瞬时出了众人视线。
众人对她的话深以为然。
因为方才她那一跃,不仅蹬得枝叶轻颤,还从叶间蹬下了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白光,那团白光骨碌碌滚到三人面前,而后在三人面前活生生化成了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
麻烦不麻烦不知道,但这东西绝对算是乱七八糟。
女子站起身来,尚有些头晕目眩,她轻轻揉了揉额角,而后抬起盈盈如水的眼眸,对上了三人一言难尽的目光。
这一对视像是触发了女子身上的什么机关似的,她忽然从背后凭空掏出了一只小巧竹篮,挺直身板,柔声道:
“山中多凶恶精怪,却无甚吃食,小女子带了些粗糙的面食,诸位若不介意,还请吃些吧。”
贺小戒望了望没有半丝炊烟的深山,挠头道:“姑娘,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鸟不拉屎的地方,你是小草化的妖,还是树叶子成的精啊?”
姑娘眉尖抽了抽,费了好大力气,勉强端住了温良和善的笑容。
季小净轻咳一声,将贺小戒往身后一拉:“他素来不会说话,还请姑娘赎罪。我们只是有些疑惑,此山绵延方圆百里又十分凶险,周遭也无人家,姑娘孤身一人在这山中行走,岂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