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彤摇摇头:“秦姑娘若是真的下毒,又何必说自己曾经割伤琴弦。这谎言实在太过蹩脚,且极易被戳穿,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魏翎心中还是疑窦丛生:“但是那绿绮琴又确实完好无损,这怎么解释呢?”
纪彤道:“若是那日秦姑娘所说属实,那便是真的有一架琴的琴弦被割了,只是不是绿绮。”
魏翎问:“不是绿绮?”
“秦姑娘不通音律,想来也并不认识绿绮,如果没有人指点,她如何能在黑暗之前,在这么多名琴中找到林姑娘所选的那架呢?”
“因此定是有人借着进入乐库的时机,给她留了记号。好让她在入夜之后,能顺利找到林姑娘的琴。”
“大家请看,这是我在乐库的角落找到的另一把琴,第三根琴弦上有刀割的痕迹,而且——”
纪彤将面前的烛火吹熄,琴上隐隐有荧光显现。
“藏木于林确实个好法子,乐库的琴那么多,藏起一架也不会很显眼。”
“不过我想能得到秦姑娘的信任,又能进入乐库,这样的人应该没有第二个。”
这下诸人都明白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姚嘉身上。
但是她仍是面无表情,仿佛并不觉得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纪彤却不管她的反应,而是自顾自说了下去:“解开了琴弦完好的原因后,我便觉得从前那些理所应当的事情,都有了变化。”
“比如林姑娘真的是死于银针之毒么?林姑娘琴上的毒针是否是比试之前被人暗藏的呢?”
一时在场诸人都被问住了。
纪彤问了许多问题,却没有想要回答,只是慢慢说:“又或许林姑娘并非是死于砒霜之毒?”
抽丝
什么!林筠露不是死于砒霜之毒?
众人闻言立时面色各异,惊疑参半。
此时陆书行将林筠露的丫鬟小乔带了来。
纪彤问:“小乔,近日来,你家小姐有没有奇怪之处,或是有没有什么习惯发生了变化?”
小乔从小便跟在林筠露身边伺候,因为她先天体弱,一直将养着,一食一饮都要十分注意。故而小乔也对这些格外留心。
她想了想,道:“奇怪倒是算不上,只是小姐最近更爱吃甜的了。入秋以来,她便常常没有胃口,这几日喝完药总说嘴里发苦,让我多放些花蜜,往常吃一茶匙就够了,如今却要两茶匙了。”
纪彤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便是你之前拿给我的这瓶,对么?”
小乔看了看,点了点头。
魏翎见到那瓶子,也认出那日见到林筠露拿着吃的,但是她却不明白纪彤此刻为什么说起了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林姐姐生性怕苦,多吃点花蜜,有何不妥么?”
纪彤晃了晃那个小瓷瓶,却道:“因为就是它要了林小姐的命。”
她从那瓶子里倒出一些花蜜来,或淡黄或洁白的花瓣浸润在香甜的蜂蜜里,看上去十分正常,而后用筷子挑出来两朵嫩黄的小花。
“请诸位仔细看。”
“这两朵花虽然外表相似,但是药性却截然不同。左边花筒较细长,花瓣较小的是金银花,而右边的乃是断肠草,乃是剧毒之物。”
众人一听剧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小不起眼的黄花,居然是如此歹毒之物!
“这断肠草性味苦辛,因此林姑娘才会觉得近日的药更苦了些,连百花蜜也不能解苦。”纪彤将那花蜜盖好,接着道,“而这断肠草中毒后的症状和砒霜十分相似,凶手之所以故意在琴上藏针,正是为了实现一石二鸟的毒计。一方面他想掩盖林姑娘之死的真正原因。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将下毒嫁祸给秦姑娘。”
魏翎又想到一件事:“那凶手是在何时在琴上藏针的呢?林姐姐此前怎么会全无察觉?”
纪彤慢慢道:“其实在琴上藏针并非要在乐库,还有一个时间。”
“什么时候?”
“正是琴试那天。”
众人心中都回想起那天,可是那天时间那么短,谁能在众目睽睽下放置毒针呢?
纪彤仿佛知道大家心中的疑问,道:“有一个人,即使摸琴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而且她那日可以名正言顺,最长时间地弹奏绿绮。”
魏翎心中顿时想起一个人,却有些迟疑:“你是说?林姐姐?”
欧阳霏简直觉得这扮作丫鬟的女捕快在胡说八道:“怎么可能?谁会给自己下毒?”
纪彤却道:“我只是说林小姐在弹琴时碰过那把琴,却没有说是她毒死了自己。”
“请大家想一想那天见到的林小姐,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众人左右看看,皆面露回忆之色。
楚瑶想了想,她当日下台曾跟林筠露擦身而过:“好像没什么不同吧,我们还打了招呼。”
欧阳霏也道:“对啊,她的琴还是和往常弹的一样好啊,一点也不像中毒的样子。”
纪彤看着她们,缓缓道:“但是,只凭身形和琴声,真的能确认,你们见到的就是林小姐么?”
欧阳霏受到质疑,本能便反驳道:“没错,她是带着帷帽,没有人见到她的脸。但是能弹出琴心的,如果不是林筠露,还能有谁?”
纪彤一面踱步,一面问:“若是林姑娘并非是死于琴上的砒霜毒针,那她的死亡时间便也大有可疑。若是她并非是第三日弹琴完再遇害,那一切便是另一个模样了。”此时她正好走到那采花贼的身边,顺手取下他嘴上的布团,道,“殷庆,该你说说那日你的所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