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君家所在的这个城镇布艺生意十分兴隆,不少人都以养蚕缫丝、织布卖布为生,刺绣技艺也是代代相传。若是哪家的少女能绣出美丽的花样,便会格外受到欢迎。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名叫鹤妻的传说。
话说有一个书生自小家境清贫,却心地善良。某日,他遇见了一只受伤的白鹤,便将其带回家包扎救治。半个月后,白鹤恢复了,便振翅飞走了。
但书生并不知道,这只白鹤其实是来自天庭的仙鹤。这仙鹤为了报恩,便幻化成了一个美丽女子。因她发现书生虽然贫苦,却十分有才华,只是缺少上京赶考的路费,才迟迟不能实现抱负。
这女子便在当地开了一个绣庄,并请书生提供画卷作为绣样,以作资助。因女子的绣技出众,绣庄的生意十分兴隆,书生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
但书生却发现女子刺绣时从来不让人观看,都是每日晚上关闭店铺后,独自工作,而后白日便有整齐的绣品摆在架子上。他便以为是女子的家传绝技,因此不便展示人前。
三个月后,书生和女子情投意合,决定成婚。正在女子为成亲赶制嫁衣的时候,却来了一个道士,对书生说女子是妖精变化,为要吸食男子的元阳,只有他能救他一命。
书生起初不相信,但是实在架不住母亲的催促,只得答应去试试。道士对书生说只要将符水滴在女子所绣的东西上,便会知道她是不是妖精。
当晚等女子睡着后,书生便偷偷将符水滴在了嫁衣上,没想到这嫁衣却突然燃烧了起来!而屋内熟睡的女子突然惊醒,皮肤上骤然长出了千万根羽毛,变成了一只仙鹤。最终女子的嫁衣和绣庄都被付诸一炬,而仙鹤也回归了天庭,只留下书生悔恨一生。
“就这样?”纪彤本以为是多么不详的诅咒,但是听下来却是个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不由一笑,道,“这种故事咱们小时候也听过很多啊,怎么你们这么害怕?又跟诅咒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这只是传说的第一部分。”雅君抿了抿嘴,接着道,“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又渐渐传出说这仙鹤回归天庭的时候,因被爱人背叛,心有不甘,便留下了一个诅咒。若是女子出嫁的嫁衣脏污,便是不详,意喻所托非人,将会死于非命。”
纪彤闯荡江湖久了,听过的神怪传说,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因此对这种诅咒实在有些不以为然。雅君虽然与她多年不见,但是对她的小表情却十分熟悉,便道:“我知道你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儿我从前也是不信的,但是这个诅咒近年已经应验了三次,这可就由不得大家不信了。”
此时绫娘已经完成了第一道工序敷粉,雅君的脸色此刻看着无比白皙,甚至有些惨白,配合她的神情,一时间还真有些吓人。
“五年前,我们镇子上来了一个女子名叫澜沁。”
此时雅君突然转头,却刚巧撞到了绫娘的手,她正准备挑选胭脂的颜色,那胭脂盒子被这一撞便脱了手,咕噜噜滚了出去。
两人均吓了一跳。
纪彤赶忙伸手捡了起来:“还好,没有摔坏。”
绫娘赶忙低头接过,连连点头道谢。而后伸出手取了些胭脂,在掌中涂匀,轻轻涂抹在雅君的两颊。
新嫁娘原先的一张苍白脸孔,此时便有了红晕,仿若画师的点睛之笔,让扁平无力的人物瞬间有了神采。
这便是——施朱。
【作者有话说】
斯密马赛,晚点了,不说了,给大家表演一个滑跪吧
大火
雅君安安静静坐了一会,见绫娘渐入佳境,这才又接着刚刚的话头说了下去:“澜沁本是来镇子上投奔亲人,但是到了这里,才发现那家人已于几年前搬走了。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好不容易来到此地,又失去了亲戚的消息,一时间也没了其他打算,便决定留下来开了个绣庄。”
“这位澜沁姑娘人长的美,性子却有些冷,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她的刺绣手艺非凡,不仅绣工活灵活现,而且染出来的布料颜色多样而特别,很多布庄都染不出来。”
“因此,虽然她从不招揽生意,待客也不热情,规矩还多,布料还卖的贵,但是生意却一直很好,将本城最大的毓琇庄都比了下去。”
纪彤奇道:“这位姑娘的刺绣究竟是何等的巧夺天工,才能抵消如此多做生意的忌讳啊?她都有些什么规矩呢?”
雅君一脸“那可就多了”的神情,道:“澜沁的绣品价格是别家的三倍,而且从不赶工。每个绣样只绣一次,绝不会做第二幅。不过她的绣品确实针法多变,造型生动,用色大胆绚丽,别家很难模仿,也算得上物以稀为贵,因此许多有钱人家都很愿意光顾。还有些顾客会拿自己喜欢的书画来制成刺绣,澜沁可以将之还原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更胜一筹。”
“澜沁人美,生意又越做越好,自然有许多人上门提亲,但是她一个都没看上。很多公子哥去她那里买布料,就是想要多见她一面,澜沁倒并会不赶人,生意照做。但是也只是做生意,仍旧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样子。”
“可是,后来不知道哪天起,澜沁却变得爱笑了。还有人撞见她开始缝制嫁衣,但是问她的心上人是谁,她却笑而不语。因此,便渐渐有传言,澜沁已经寻到了意中人,等织完了这嫁衣,便会准备结束布庄成亲去。过了没多久,澜沁果然贴出公告,说是布庄暂时歇业。”